“遵命!二皇子殿下!”
门外的将领被他话语中的森然杀意惊得一个激灵,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领命,转身飞奔而去传达命令。
很快,整支船队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药剂。
主舰和护卫舰上响起了急促的鼓点与号令,更多的桨手被赶上岗位,巨大的船桨如同蜈蚣的百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划破江水。
船速明显提升,破浪之声变得更加急促猛烈,朝着江东的方向,如同一支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撕裂夜幕,狂飙突进。
船舱内,孙权回到陆逊身边,看着好友惨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眼神阴沉。他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陆逊嘴边。
“撑住,伯言。我们正在全速赶回。等到了江东,挖地三尺,我也把那个敢动你‘虫巢’的杂碎揪出来,任你处置!”
陆逊闭着眼,忍受着一波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头痛,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平淡的面瘫脸上,此刻只剩下隐忍的痛楚和刻骨铭心的怨毒。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他的领地,用最残酷的手段,让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品尝比这头痛剧烈百倍的痛苦。
而此时此刻,那个引发了这场千里之外剧痛与狂怒的“罪魁祸首”——澜,正站在被他弄得一片狼藉、毒物横行的工坊门口。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和不明污渍,看着里面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惨状,以及地上爬来爬去、空中飞来飞去的零星毒物,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搞得是有点乱……”
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毁掉的是陆逊多少年的心血结晶,更不知道每一件被毁物品的背后,都连着陆逊的一根“神经”。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蔡文姬离奇失踪的困惑和焦急,哪有心思管这破屋子?
“算了,等陆逊那面瘫回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行了。就说是发现可疑人物潜入,我追进来搏斗时不小心弄乱的……反正死无对证。”
澜甚至已经想好了蹩脚的说辞,打算把黑锅甩给根本不存在的“刺客”。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顺手将那扇被他踹坏锁链、已经关不严实的铁门“哐当”一声带上,算是“掩门”。
“当务之急,是找到文姬!活要见人,死……死也得把尸首找回来!”
澜深吸一口气(不小心又吸入了些许门缝里溢出的毒气,呛得咳嗽了两声),将工坊的惨状彻底抛在脑后,辨明方向,身影迅速消失在皇宫复杂的廊道阴影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通发泄式的疯狂搜寻和破坏,不仅差点要了陆逊半条命,更为自己招致了一个怎样恐怖、怎样睚眦必报的敌人的滔天恨意。
那扇被他随手带上的破门之后,弥漫的不仅仅是毒物的气息,更是未来一场腥风血雨的序曲。
魏国皇宫,太医院内一处僻静的暖阁。药香弥漫,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与哀伤。
马超捧着一只温热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碗中是刚刚按照蔡文姬留下的配方,用孙尚香千辛万苦采回的药材,精心熬制出的、深褐色的药汁。
药汁表面氤氲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苦涩与清冽的气息。
“师父,”
马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药……好了。”
司马懿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已不再因毒素而时时涣散或染上猩红。
他闻言,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接过药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然后,他仰头,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初时是剧烈的苦涩,随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咽喉下沉,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久违的、身体内部被洗涤、被净化的感觉。
盘踞在经脉脏腑深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与滞涩,仿佛冰雪遇到烈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融、退却。
司马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沉闷感明显减轻,呼吸从未有过的顺畅。
他伸出舌尖,舔去嘴角残留的药渍,舌尖传来的是正常的、属于血液的微咸铁锈味,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墨黑腥甜。
毒……解了。
困扰他近半年之久,折磨得他形销骨立、几度濒死的奇毒,终于被拔除了。
这本该是值得狂喜、值得庆贺的一刻。
然而,司马懿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更深沉的、化不开的阴郁。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那曾经日夜灼烧他的黑色毒息彻底消失。
解药生效的每一分舒适,都在清晰地提醒他——这药,是谁的心血结晶,是谁用生命换来的。
“不愧是……文姬。”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蔡文姬的医术从未让他失望,即便是这连她都一度束手无策的诡毒,她最终还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只是这“不愧”,此刻尝来,满是穿心蚀骨的苦涩。
“可惜……”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重到几乎无声的叹息。
可惜配药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可惜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轻声唤他“仲达哥哥”的女孩,已经永远地闭上了那双清澈的碧绿眼眸。
身体的毒解了,心里的毒,却刚刚开始发作。
他颓然地靠在床头,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
“都怪我……”
极低的自语从指缝中漏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另一间更为温暖的病房内,甄姬半靠在厚厚的软枕上。
她冰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色依旧失血过多般的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许。
那只被澜残忍踩踏、几乎废掉的左手,已被太医们用夹板和绷带层层固定、妥善包扎,静静搁在被褥上,等待着漫长而未知的恢复。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只是紧抿着唇,默默忍耐。
司马懿走了进来,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甄姬缠满绷带的手,眼神沉郁。
“阿宓,”
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
“我……见到文姬了。”
甄姬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她了解他,若非极其重要或难以承受之事,他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开口。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他避开了甄姬的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