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西凉狂欢孤狼泪

难逃懿劫 难逃懿劫 2724 字 2个月前

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狼群。

而自己……就是那头最先露出獠牙的头狼。

云禄……

他心里再次划过这个名字。

是她,在废墟上重建西凉时,把“狼”刻进了西凉人的骨头里。

团结,忠诚,永不放弃。哪怕被铁链锁住咽喉,只要有一头狼发出战斗的嚎叫,其他的狼就会前赴后继。

所以,当他这个“少寨主”,这个被等待了二十年的象征,真的站出来,浑身浴血地厮杀时……

那些麻木的眼睛,就活了。

蜀军的虚弱,西凉人被点燃的狼性,完美的时机,绝对的武力震慑,还有……那积压了十年、足以焚毁一切的不甘和仇恨。

所有这些碎片,在马超脑海里碰撞、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得让他心惊的图景。

一个……早就被预见到的图景。

马超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师父……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司马懿。

那个永远黑袍,永远冷静,永远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相信你。”

当时听来,是信任,是放手。现在想来……那平静语气底下,是不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知道西凉蜀军早已腐败不堪,空有皮囊。

他知道西凉人心底的火从未熄灭,只缺一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的身份就是那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这二十年学的本事,对付一帮废物绰绰有余。

他甚至可能……连西凉人会如何响应,狼群会如何呼应,都算到了七八分。

所以,他才那么笃定。

所以,他才说“各走各的路”,不让马超卷进江东的漩涡。

他把最可能成功的路,留给了徒弟。把最难啃的骨头,自己扛下了。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师父……”

马超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绝对寂静的黑暗角落里,几乎轻不可闻。

黑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想笑,笑师父的算无遗策,笑蜀军的愚蠢可笑,笑这命运的荒谬安排。

可眼眶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一阵尖锐的酸涩猛然冲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环抱膝盖的手臂上,迅速变得冰凉。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翻涌上来的哽咽。

泪水越流越凶,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污,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枪时,那毫不留情的斥责;想起身陷重围时,那道总是适时出现的黑色身影;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师父站在晨光里,说着“后会有期”,眼神复杂难明……

还有最后传来的消息——那个算尽天下、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死了。死在了江东。

“看你这样子,真不像个爷们儿……”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他每次受伤或沮丧时,师父最常说的话,语气嫌弃,却总会扔过来一瓶伤药,或者指点他招式里的破绽。

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这么说了。

再也没有那个拿着漆黑镰刀,永远站在他身前或身后的身影了。

“师父……师父……”

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气音,闷闷的,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门外。

马忠和马佑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靠在门边的墙上。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细微抽泣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狂欢火光,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昏暗的微光,勾勒出他们脸上沉重而复杂的神情。

马佑年纪轻些,耐不住性子,焦躁地动了动脚,压低声音问。

“忠叔……少寨主他……这是怎么了?仗打赢了,西凉夺回来了,大家伙都在外面乐呵,他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

他指了指门。

“还……哭了?”

马忠没立刻回答。老人花白的眉毛紧皱着,目光落在粗糙的木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背负了太多的年轻人。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西凉的繁华,见证过它的毁灭,又陪着云禄小姐在废墟上把它一点点重建,再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沦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