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着那份名单,越看越乐:“哟,孙守仁强占民田的事儿,这里写得比报纸还细!连证人住哪都标出来了!好好好,明天就登报!”
萧文瑾提醒:“四叔,适可而止。钱有财既然投诚了,咱们也得给他留点面子。名单上的事儿,可以让官府去查,但暂时别登报了。”
“为啥?”萧战瞪眼。
“因为……”萧文瑾狡黠一笑,“咱们得让其他士绅知道,投诚是有好处的。如果投诚了还被登报羞辱,那谁还敢来投诚?”
萧战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行,先把名单给周延泰,让他派人去查。查实了,该罚罚,该抓抓,但暂时不登报。”
他顿了顿,咧嘴笑道:“不过孙守仁那老小子,可不能轻饶。明天报纸,继续爆他的料!老子要让他知道,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
京城来信了。
不是普通的公文,是皇帝的密信,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萧战手上。
信装在一个特制的铜管里,封着火漆,盖着皇帝私印。萧战砸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油灯看。
信不长,但字字千钧:
“战卿:报纸之策,甚妙!朕已令通政司将《江南新报》每期快马送京,朝中诸臣传阅。赵文渊等气急败坏,在朝会上弹劾卿‘煽动民乱、诽谤乡贤’,然朕将奏折扣下,留中不发。”
看到这里,萧战咧嘴笑了。
皇帝接着写道:
“江南舆论汹汹,赵文渊等已不敢明阻。然私下串联,欲在春闱时发难。卿需小心。朕已密令江南卫所,随时听卿调遣。若士绅狗急跳墙,可先斩后奏。”
最后一句:“卿放手为之,朕为卿后盾。江南新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切切。”
萧战看完,把信递给萧文瑾,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皇上这是……让老子放开了干啊。”
萧文瑾看完信,也松了口气:“有皇上这句话,咱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萧战却皱起眉头:“不过皇上说,赵文渊他们想在春闱时发难……这是什么意思?”
萧文瑾沉吟道:“春闱在每年三月底,距今还有一个多月。届时天下举子齐聚京城,江南士子至少占三成。若是赵文渊等人在那时煽动江南士子闹事,说新政迫害士绅、动摇国本……确实麻烦。”
“闹事?”萧战冷笑,“他们敢闹,老子就敢抓!抓一个,杀一个!看谁还敢闹!”
萧文瑾摇头:“四叔,不能这么硬来。读书人闹事,跟百姓闹事不一样。百姓闹事,可以抓可以杀。读书人闹事……抓了杀了,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她顿了顿,说:“不过皇上既然提醒了,咱们就得早做准备。距离春闱还有一个多月,咱们必须在这一个多月内,把江南新政做出成绩。只要百姓得利,新政见效,那些士子再怎么闹,也掀不起大浪。”
萧战点头:“有道理。那咱们就抓紧干!清丈田亩,推广红薯,降低佃租——一个多月,够干不少事儿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大丫,你龙渊阁在各地有没有学堂?或者……能不能办个学堂?”
萧文瑾一愣:“办学堂?四叔想做什么?”
“教佃户识字啊!”萧战眼睛发亮,“你想,那些士子为什么敢闹事?因为他们认字,会写文章,会煽动人。咱们的佃户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不认字,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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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兴奋:“咱们办夜校!晚上教佃户识字,认字了,就能看报纸,就能明白道理,就不会被那些士子忽悠!到时候,他们敢闹,咱们的佃户就能写文章反驳!这叫……这叫‘掌握舆论阵地’!”
萧文瑾听得眼睛也亮了:“四叔这主意好!龙渊阁在各地都有货栈,可以改几间屋子当学堂。我让账房先生、伙计们晚上轮流去教,教最简单的字,最简单的算数。”
她想了想,补充道:“还可以教他们种红薯的技术,教他们怎么防虫害,怎么存粮食……总之,教有用的东西。”
萧战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明天就开始!”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皇上说江南卫所听我调遣……李虎!”
“在!”
“去,把杭州卫所的张指挥使叫来!老子要跟他‘聊聊’!”
张指挥使来得很快,满头大汗——他最近日子不好过,萧战在江南闹这么大动静,他这个卫所指挥使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太傅,您找我?”张指挥使小心翼翼。
萧战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老张啊,坐,坐。别紧张,就是找你聊聊天。”
张指挥使哪敢坐实,屁股挨着半边椅子,腰挺得笔直。
萧战也不绕弯子,直接说:“皇上密旨,江南卫所,从今天起,归我调遣。”
张指挥使“唰”地站起来:“下官遵命!”
“别急,听我说完。”萧战压压手,“我知道,你们卫所的弟兄,很多都是本地人,跟士绅们沾亲带故。让你们去抓士绅,你们为难。”
张指挥使苦笑:“太傅明鉴……”
“所以我不让你们去抓士绅。”萧战咧嘴一笑,“我让你们去……保护百姓。”
“保护百姓?”
“对。”萧战正色道,“从今天起,杭州卫所抽调三百人,组成‘护农队’。任务就一个:保护那些种红薯的佃户,保护那些配合清丈的中小地主。谁敢威胁他们,谁敢破坏他们的田,就给老子抓!抓了送官府,按‘破坏新政’论处!”
张指挥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差事好干啊!保护百姓,名正言顺,不怕得罪人!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战叫住他,“还有,卫所里识字的,挑二十个出来,晚上去龙渊阁的夜校教书,教佃户识字。教得好的,有赏。”
“教、教书?”张指挥使又愣了。
“怎么,当兵的就不能教书?”萧战瞪眼,“老子当年在边关,还教犬戎人说汉话呢!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是、是!”张指挥使不敢再多问,领命而去。
萧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萧文瑾笑道:“看见没?这就叫‘化敌为友’。以前卫所是士绅的打手,现在,是咱们的护农队,是百姓的老师。”
萧文瑾含笑点头:“四叔越来越会办事了。”
萧战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必须!老子可是很有智慧的!”
两人正说笑着,王启明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校样:
“太傅,王妃,第六期报纸排好了,您看看。”
萧战接过一看,头版标题:《田亩恩仇录》第一回:赵家庄黑幕初现。
他乐了:“小说?谁写的?”
王启明道:“是报社新招的一个秀才,叫陈墨。他说,光写新闻不够劲,得写故事,老百姓才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