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这幼儿园,是不是太超前了?二狗看着那些游乐设施,眼睛都直了,我们小时候玩的是泥巴,和尿泥,摔泥炮。
萧战说:超前吗?不超前。很多女人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孩子,孩子小,没人带,她们出不来。出不来,咱们招不到人。招不到人,厂子开不起来。所以,幼儿园不是福利,是……是开门钥匙。没有这把钥匙,门打不开。
刘铁锤蹲在沙坑边上,抓起一把沙子,看着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在流逝。他忽然说:国公爷,属下小时候要是有这么个地方,属下也不至于去打铁。说不定能读点书,识几个字,现在当个大管事,不用天天跟铁疙瘩打交道。
萧战说:你现在也不晚。等你生了孩子,送这儿来。免费。孩子在这儿玩,学东西,你安心干活。等孩子大了,说不定能读书,能考学,能当大官。到时候,你就是官老爷的爹,威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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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一圈,三个人站在厂区的空地上。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三根插在地上的竹竿。
萧战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一匹巨大的绸缎。二狗低头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比账本还乱。刘铁锤双手叉腰,打量着四周,嘴里叼着那根已经嚼烂的牙签。
刘师傅,你觉得咱们这纺织厂修建得如何?萧战转头问道,语气平淡,但眼神里藏着期待。
刘铁锤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但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吃了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挺好,是挺好。但是——也有点儿太好了吧?国公爷,您这又是水泥路、又是大厂房、又是宿舍、又是食堂、又是幼儿园。属下在西南船厂,住的还是茅草屋呢,下雨天得用盆接漏。哎呀,这么一比,感觉咱们以前过的,狗都不如。不对,狗还知道找干地方睡觉呢。
萧战一撇嘴,笑了:狗都不如?您这是骂本官呢?骂本官把你们当狗?
刘铁锤赶紧摆手,牙签从嘴里掉出来,他赶紧捡起来,又塞回去:不是不是。属下是夸您。夸您把厂子建得好。就是觉得——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像是做梦,怕一觉醒来,还是茅草屋。
萧战收了笑,认真地说:刘师傅,本官跟你说实话。本来招女工就困难,如果再修得差一些,谁愿意来这儿干活?谁愿意把自家闺女、自家媳妇送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老百姓虽然穷,但不傻。他们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好。建得好,是为了让她们放心。放心了,才来。来了,才能干活。干了活,才能出布。出了布,才能赚钱。这一套,缺一不可,少一环就转不动。
刘铁锤点点头,又问:国公爷,属下有个问题。招女工,比招男工便宜吗?
萧战说:便宜。男工一个月要二两银子,女工只需要一两半。而且女工手巧,干纺织的活,比男工还要好。手细,心细,织出来的布平整、均匀,像镜面似的。男工手粗,织出来的布粗糙,纹路乱,卖不上价。
刘铁锤表情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女人竟然这样省钱吗?那为什么报社不用女记者呢?属下的意思,女记者写文章,会不会更细腻、更感人?写那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女人比男人懂吧?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女记者?不是没读过书吗?大夏读书的女子,少之又少。读了书的大家闺秀,哪个愿意天天出来抛头露面?在家里绣绣花、弹弹琴、看看账本,不好吗?再说了,报社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大家闺秀去了,家里人能放心?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铁锤表情有些遗憾,咂了咂嘴,像是很可惜什么美味没吃到:那就可惜了。属下看《京都杂谈》,觉得那些文章写得好,但有时候太硬,像铁板一块。要是女记者写,说不定更好看,软一些,像棉花一样。
萧战感叹道:是啊,咱们报社还没制服呢。这次应该在纺织厂定制一套。统一着装,看着专业,走出去人家知道是咱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