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梭子满天飞,喊声此起彼伏。
哎呀我的梭子呢?
在你脚底下踩着呢!
捡起来给我啊!
你自己不会捡?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李秀娥把梭子甩得太高,直接飞上了房梁,挂在吊灯绳上晃悠。她仰着头,手足无措:王师傅,这……这怎么办?
王师傅抄起一根竹竿,往上一捅,梭子掉下来,正好砸在她脚边。她捡起来往李秀娥手里一塞:再飞这么高,罚你中午少吃一块肉。
李秀娥吓得把梭子攥得死紧。
还有人脚踩得太快,手跟不上,梭子卡在机器中间,拔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拽着梭子跟机器拔河。旁边人支招:往左拧!往右拧!往上提!越帮越忙,最后王师傅过去,轻轻一拨,梭子出来了。
脚快手慢,节奏乱了。放慢,等梭子穿过去,再踩下一脚。王师傅走到刘翠娘身边,看了一会儿,你脚太快了。慢一点。心里数着,一、二,一、二……
刘翠娘放慢速度,果然顺多了。梭子不再脱手,线也不缠了。她一下一下踩着,嘴里小声念叨:左、右、左、右……像小时候学绣花,娘在旁边教:进、出、进、出……
练了一个时辰,大部分人能顺利用空梭子了。王师傅拍了拍手:行了!上午到这儿!下午上线,正式开始织布!现在去吃饭!食堂免费,随便吃,但别浪费!浪费粮食的,天打雷劈!
人群轰地涌向食堂,脚步声、笑声、抱怨声混成一片。
食堂里热气腾腾,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孙师傅站在灶台后头,挥舞着一把大铁勺,足有脸盆大。锅里红烧肉咕嘟咕嘟冒泡,酱红色的汤汁翻滚着,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咽唾沫。旁边几个帮厨切菜的切菜,蒸馒头的蒸馒头,忙得脚不沾地。
刘翠娘端着碗排队,伸着脖子往前瞅。前头的张小满更夸张,整个人都快趴到灶台上了,鼻子一个劲地抽。
红烧肉、炒白菜、炖豆腐!馒头管够!汤自己盛!孙师傅一勺下去,肉块堆得冒尖,不够再来!但别糟蹋!糟蹋粮食的,下辈子投胎做米虫!
轮到刘翠娘,孙师傅舀了一勺肉,又添一勺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油亮亮的酱汁顺着碗沿往下淌,刘翠娘赶紧舔了一口——咸的,甜的,香的,舌头差点一起咽下去。
够了够了!太多了!
多什么多!孙师傅眼睛一瞪,你们第一天开工,得吃饱!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厂里不差这一口饭!
刘翠娘端着碗找位置,看见张小满已经坐在角落开吃了,嘴里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囤货的仓鼠。她刚坐下,对面的李秀娥也过来了,怀里的娃娃不在了——据说是送去了托儿所的哺乳室,专门给吃奶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