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永远留在了某片海域,化作光藓扎根的土壤?
林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块石头上,混沌界域边缘触碰着那些被时光磨平的刻痕,竟隐隐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
共鸣。
不是法则的共鸣。
是道路的共鸣。
那个刻下“曜初座”的无名修士,和他一样,是从无尽混沌中坠落于此的异乡人。
和他一样,曾在这里盘坐,吞吐光丝,以凡人之躯承受法则之重。
和他一样,曾仰望这片没有星辰的天空,叩问前路。
林峰缓缓盘坐下来。
他的脊背,正对着那块刻着“曜初座”的石面。
他的目光,望向光海更深处。
云舒瑶在他身侧坐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太阴月华铺展成一层柔和的屏障,替他抵挡周围光潮中那些过于狂暴的法则碎片。
林峰闭上眼。
他开始了新一夜的呼吸。
很慢。
很沉。
很安静。
紫府中,混沌道果轻轻旋转。
道果深处,那缕五千息未曾共鸣的混沌光丝,在他意识触及的刹那——
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下。
如同沉睡万古的种子,在感知到第一缕春雨时,于冻土深处轻轻蜷缩。
林峰没有睁眼。
他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
更沉。
更安静。
然后,他开始等待。
翌日。
光潮再次增强时,林峰睁开眼。
他掌心的那缕混沌源气,比昨日粗壮了约莫……一根发丝的十分之一。
微不足道。
但确实是粗了。
云舒瑶看着那缕混沌源气。
她没有说“恭喜”,没有说“进步了”。
她只是伸出手,以指尖轻轻触碰那缕光丝。
太阴月华与混沌源气在接触的刹那轻轻交融,银白与淡灰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如同黎明前天际的色泽。
那是东海晨曦的颜色。
林峰看着那片交融的光。
然后,他站起身。
他将那缕混沌源气收回道果,将那七道成功解析的法则印记一一纳入星轨图中相应的位置,将那块“曜初座”光凝石的坐标铭刻于心。
他望向光海更深处。
灵觉依然被压制在三十丈内。
但他知道,就在三十丈的边缘,在那无数悬浮的光凝石、纵横交错的法则光带、以及偶尔掠过的辉光水母群之间——
有一片陆地。
不是那种丈许方圆、光藓丛生的碎石。
是真正的陆地。
他在那里感知到了土壤深处传来的、微弱而坚韧的生机。
也感知到了数日前在那半个脚印中捕捉到的、冰冷而凶煞的狩猎气息。
林峰没有恐惧。
他只是将混沌界域展开,将云舒瑶笼罩其中。
“……前面有光。”他道。
云舒瑶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从前模样的混沌星云。
她轻轻点头。
“……嗯。”她道。
林峰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他向着那片三十丈外隐约可见的陆地,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刻着“曜初座”的光凝石静静悬浮,周围七道法则光带无声环绕。
——身前,是未知的神土,是已知的凶险,是必须踏出的远征。
光海无声翻涌。
两道人影,一灰一白,在茫茫光海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