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微尘仰望苍穹。
林峰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是他在洪荒还是一个凡人少年时,第一次登上昆仑山脚,仰望着那座被云海环绕的圣山。
那时他心中没有敬畏,只有渴望。
渴望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山巅的一员。
此刻,他仰望着那头在法则光带之间游弋的巨兽剪影,心中同样没有敬畏,只有渴望。
——不是渴望成为那样的存在。
——是渴望理解。
理解它是什么,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理解这片天地的法则,如何允许如此浩瀚的生命存在。
理解自己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中,应当以何种姿态行走。
他深吸一口气。
正欲收回目光——
极遥远的天际尽头,在无数法则光带交织最密集的区域,突然亮了。
那不是光带的脉动,不是巨兽剪影的游弋,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自然现象”的辉光。
那是爆炸。
无声的、湮灭性的、足以将洪荒任何一个星域夷为平地的能量爆发,在太初之地的遥远边际,被压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刺目的白色光点。
光点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涟漪,从爆炸中心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法则光带剧烈扭曲、断裂、重组,巨兽剪影骤然收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反方向逃逸。
就连林峰脚下这片陆地,都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七十三息。
林峰在心中默数。
从光点出现到涟漪扩散至肉眼可见的边缘,一共七十三息。
以他在洪荒征战千年的经验粗略估算,这场爆炸的发生地,距离这片光海外围,至少横跨数个星域。
而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其冲击余波依然能让太初之地的法则光带产生肉眼可见的扰动。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战斗?
古神?
巨兽?
还是某种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更高维度的生灵?
林峰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方才目睹的,是太初之地日常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如同洪荒修士偶尔抬头,望见流星划过天际。
美丽,震撼,旋即遗忘。
而与那场爆炸几乎同时,有一道极其细微、极其隐晦、与他此刻所见的任何辉光都截然不同的灰色流光,从爆炸中心一闪而逝。
那灰色不是法则光带的银蓝,不是巨兽剪影的深红,不是光藓燃烧的乳白。
那是——
灰烬。
林峰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灵觉如遭针刺,混沌道果深处那缕五千息未共鸣的混沌光丝剧烈震颤,连带着道果外围数百道未解析的法则碎片同时暴动!
他不得不强行切断灵觉,后退一步,以手扶额,压下那股从紫府深处涌上的眩晕。
“峰哥?”云舒瑶的声音带着极少见的急切。
“……没事。”林峰缓了缓,放下手。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片天际。
法则光带依然在缓慢流转,巨兽剪影已不知所踪,爆炸的光点也早已湮灭。
那道灰色流光,如同从未存在过。
但林峰知道,他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不是法则碎片残留的杂讯。
那是某种与他——与永锢星墟、与古神航道、与太初遗地那道门后的一切——有着深切渊源的气息。
灰烬使徒。
林峰沉默良久。
他没有对云舒瑶说出这四个字。
他们刚从洪荒远征的终点归来,历经始火燃尽、归墟焚灭、曦和星辰初生——那些与“灰烬”相关的记忆,已在无归航道尽头化作遥远的回响。
但此刻,那道灰色流光,如同一根跨越无尽维度的丝线,将太初之地的星空与洪荒的远征史,悄然串联。
林峰收回目光。
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在心中,为那道一闪而逝的灰色流光,留下了一个标记。
——就如他在洪荒葬神谷外,第一次见到灰烬使徒的尸体时那样。
——就如他在永锢星墟,与启明对坐论道,听他讲述十万三千年背叛与等待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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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他在太初遗地门外,从曦和手中接过那枚淡金种子时那样。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
辨认敌人。
记住气息。
然后,准备迎战。
夜幕降临前,林峰与云舒瑶在陆地边缘一处背风的石壁下,找到了适合过夜的位置。
这里距离他们白天仰望星空的开阔地不远,却有天然的石檐可以遮蔽部分光潮。
石檐下的地面干燥,光藓稀疏,几块较大的光凝石散落其间,恰好可以充作简陋的桌椅。
林峰盘坐下来。
他的右臂依然空空荡荡,那些被抹除的经脉窍穴尚未重建。
但他的心神比昨日更加澄明。
他闭上眼。
紫府中,混沌道果依然在缓慢脉动。
道果深处,那缕混沌光丝不再静止——它开始以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在道果内部游走。
不是盲人摸索墙壁那种试探。
是跟随。
跟随他白日仰望星空时,从混沌道果深处涌上的那缕对“故乡”的本能共鸣。
林峰没有试图解析它,没有试图驯服它,甚至没有试图以任何方式干预它。
他只是静静感知着。
感知着那缕混沌光丝在道果内部游走时,沿途留下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