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下一小块。
放入口中。
——轰。
不是味觉。
是感知。
那一瞬间,他仿佛吞下了一颗小型恒星。
炽烈的热流从喉头一路向下,冲刷过经脉,冲刷过窍穴,冲刷过紫府边缘那些尚未被完全驯服的法则碎片。
他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呼吸,在短时间内变得灼热而急促。
他的混沌道果,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高温冲击下,骤然加速旋转。
然后——同化。
如同当日在光潮中,他将三千道法则碎片强行纳入体内,以道果为熔炉,一块一块地烧成属于自己的力量。
此刻,他将这块熔岩糕中蕴含的火焰法则,以同样的方式。
烧了。
炼了。
转化了。
三息后。
林峰睁开眼。
他的面色已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着碟中剩下的熔岩糕。
“……再来一块。”他道。
熔看着他。
她的表情,是林峰见过最复杂的表情之一。
困惑。
惊异。
以及,一丝隐隐的……敬畏。
她默默将整碟熔岩糕推向林峰。
林峰没有客气。
他吃了三块。
云舒瑶只吃了一小块,便将剩下的推还给他。
她的太阴之道与火焰法则相斥,熔岩糕对她而言,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一种需要以月华持续中和的“烈性药材”。
她花了整整一刻钟,才将那一小块熔岩糕中过于狂暴的火焰因子完全净化。
而林峰,已经吃完第四块。
他开始冒汗。
那是火焰法则在经脉中高速运转、与混沌道果持续共鸣引发的正常生理反应。
但他没有停。
他需要这些能量。
他需要在抵达晨星岗之前,将混沌道果外围那数百道未解析的法则碎片,尽可能多地驯化。
熔岩糕,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够提供如此高浓度、高活性、且相对“温和”——以火源族的标准——的法则能量来源。
他不会浪费。
夜半。
林峰吃完了第六块熔岩糕。
他的经脉中,火焰法则的残留痕迹尚未完全消退。
但他已经不觉得烫了。
不是习惯。
是适应。
如同当日在光海中,他以三千次呼吸、三千道伤痕为代价,将第一缕太初混沌源气炼入道果。
此刻,他以六块熔岩糕、三个时辰、无数次法则共鸣为代价。
将火焰法则碎片,初步纳入混沌内宇宙的演化体系。
不是完整的法则印记——那需要更长时间的沉淀与更深层次的领悟。
但至少,混沌道果外围那数百道未解析的法则碎片中,与火焰相关的部分。
已经不再对他抱有敌意。
林峰放下最后一块熔岩糕的残渣。
他抬起头。
燎依然盘坐在他对面。
它看着他。
不是审视。
是观察。
如同光藓观察光潮。
如同猎手观察猎物。
如同战士,观察另一位战士。
“客人,”它开口,“汝之体质,与寻常人族古神……截然不同。”
林峰没有否认。
“……混沌之道。”他道。
燎沉默片刻。
“混沌。”它重复这个词。
以火源族浓重的口音,以古神语生涩的发音。
“古籍有载,‘混沌’为万法之源,诸界之母。”
它顿了顿。
“亦为‘大寂灭’之敌。”
林峰看着它。
“……大寂灭?”他问。
燎没有立刻回答。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几乎被时光磨平的伤痕。
不是战斗留下的。
是更古老的、更久远的、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刻入血脉的——传承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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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寂灭,”它缓缓道,“乃吾族世代口耳相传之远古灾劫。”
“彼时,归墟之潮自混沌边荒涌来,吞噬诸天万界。”
“曜日未升,古国未立。”
“吾族先祖……十不存一。”
它顿了顿。
“幸存者逃至初光平原,于光海边缘建立第一座营地。”
“那时,每一夜都有族人因归墟侵蚀而凋零。”
“每一日,都有战士以身为薪,点燃法则之火,为营地撑起庇护屏障。”
“如此……三千年。”
“直至曜日古国首任国主,于光海深处寻得‘太阳神宫’遗迹。”
“以宫中所藏‘曜日天火’为基,点燃古国第一缕秩序之光。”
“归墟之潮,方被逼退至混沌边荒。”
它抬起头。
那双恒星般炽烈的眼眸,在这一刻,光芒格外深沉。
“客人。”
“汝之道,名‘混沌’。”
“汝之气息,与古籍所载……‘大寂灭之敌’隐隐相合。”
“此非巧合。”
它没有再说下去。
林峰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燎方才那番话中的每一个字,以神识拓印于道心深处。
与那枚从光鳞兽巢穴带回的灰色晶体并列。
与那道在遥远星空一闪而逝的灰色流光并列。
与那片染血的笔记残页上“吾主何时降临”的潦草字迹并列。
然后,他轻声道:
“……多谢告知。”
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身。
“夜已深。”它道,“客人,请休息。”
“明日,吾等需继续巡逻。”
“客人,需奔赴晨星岗。”
它转身。
走向帐篷边缘时,它忽然停下脚步。
“……客人。”它没有回头。
“那对火源护符……”
“乃吾母,于吾第一次出征前,亲手缝入战袍内侧。”
它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