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是否还踏在实地之上。
但他知道——他握着的这双手,是真实的。
他知道。
三息。
五息。
十息。
蝶群的振翅声,从无处不在的环绕,渐渐退却至三十丈外。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彻底消失。
林峰睁开眼。
他依然站在那株混沌色晶柱旁。
前方三十丈处,最后一队闪光蝶正消失在另一根晶柱的阴影中。
它们的翅膀,在没入阴影的瞬间,由半透明的琉璃转为彻底的漆黑。
如同融入夜色的蛾。
林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追击。
没有试图解析它们的法则本质。
只是将那枚被他以神识强行拓印的、闪光蝶振翅频率的碎片——封存于道心边缘。
与那数百道尚未解析的法则碎片并列。
与那两枚灰烬结晶保持最远的距离。
然后,他松开云舒瑶的手。
“……可以睁眼了。”他道。
云舒瑶睁开眼。
她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将太阴月华铺展成一道极薄的、贴身的屏障。
然后,她轻声道:“它们没有恶意。”
林峰看着她。
“它们只是……不想被看见。”她道。
“如同光藓在寒夜燃烧。”
“如同辉光水母在光潮之巅引路。”
“如同火源族战士,将母亲缝入战袍的护符赠予萍水相逢的异乡人。”
她顿了顿。
“它们害怕的,不是‘被看见’。”
“是‘被记住’。”
林峰沉默。
他看着蝶群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有幽暗的晶柱阴影,以及光潮穿过晶柱缝隙时投下的斑驳光影。
没有蝴蝶。
没有翅膀。
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他知道。
云舒瑶说的是对的。
这片森林中的闪光蝶,以遗忘为护甲。
它们不需要被记住。
它们只需要——继续存在。
林峰收回目光。
他握住云舒瑶的手。
“……走吧。”他道。
穿过光之森林,耗时三个时辰。
林峰在这三个时辰中,看见了七十二株混沌色晶柱。
他记下了每一株的坐标、色泽、脉动频率。
他遭遇了四波闪光蝶群。
学会了在蝶群靠近时,切断灵觉,以最原始的五感辨别方向。
他采集了三枚从晶柱表面脱落的、细如米粒的法则结晶碎片。
它们太小,不足以炼制任何法器。
但它们是这片森林愿意给予外来者的——信物。
林峰将这些碎片收入洞天。
与那株月影兰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然后,他踏出了光之森林的最后一道边界。
前方,是燎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地貌。
汞光河。
汞光河不是河。
它是流淌在虚空中的、液态的光。
不是光海那种温和的、可供修士在其中缓慢游弋的辉光海洋。
是河。
湍急。
冰冷。
深不见底。
林峰站在汞光河畔——如果可以称这片虚空边缘为“畔”——向下望去。
河面宽约百丈,河水呈现出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银白色。
那不是太阴月华的银白,不是光潮的乳白,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法则辉光。
是水银的颜色。
汞光河之名,由此而来。
林峰蹲下身。
他以指尖轻触河面。
触感极冷。
不是温度层面的冷,是法则层面的凝固。
他以太初以来首次构建的灵觉探入河水深处。
感知反馈:液态法则浓度……极高。
时空稳定性……极强。
能量活性……极低。
如同被冻结的瀑布。
如同被封印的时间。
小主,
这是太初之地罕见的、不以能量活跃为特征的法则造物。
它只是……流淌。
不知从何处来。
不知往何处去。
以这片光海边缘亘古如斯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林峰收回手。
他站起身。
汞光河上没有桥。
没有渡船。
没有任何可供涉水而过的工具。
只有河面上零星散落的、巴掌大小的光凝石碎片,随波逐流。
那是渡河的唯一可能。
踩着这些碎片,跃过去。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将混沌界域压缩至贴肤三寸,将全部感知凝聚于足底。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第一块碎片,承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