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掌心的钥匙虚影。
轻轻推向暮色尽头。
不是以源气催动。
不是以法则驾驭。
只是……信任。
信任这枚种子。
信任那位万年前铸钥的神族工程师。
信任这片万古墓场中沉睡的十二万八千道英灵。
信任它们——不会将后来者引入歧途。
钥匙虚影缓缓飘向暮色尽头。
它飘得很慢。
很轻。
如同万年前,那位工程师在生命最后一夜,以颤抖指尖刻下最后一道法则纹路时。
烛火在案头摇曳。
窗外,断塔最后一次光潮预警的猩红辉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最后一笔。
小主,
刻完。
然后,他将这枚种子。
放入陈列柜。
阖上柜门。
阖上眼。
钥匙虚影飘至暮色边缘。
它轻轻触碰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永恒静止的灰色光幕。
——轰。
不是爆炸。
是回应。
暮色尽头,那道万年来纹丝不动的灰色光幕。
以钥匙虚影触碰的那一点为圆心。
荡开一圈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涟漪扩散。
掠过十二万八千艘星舰残骸。
掠过三千神王引爆神格的湮灭点。
掠过这片万古墓场的每一寸灰色土壤。
然后。
涟漪收束。
在光幕中央。
一道门,缓缓裂开。
门高三丈。
宽丈五。
门扉由纯粹的、脉动着淡金与幽蓝交织辉光的法则结晶铸就。
门楣处。
以远古神族文字刻着七个字。
林峰不认识。
但他看懂了。
——远征军第三陵·归乡门。
——持时空之钥者可入。
——入者,不可复出。
翎风翼尖的银白辉光,在这一刻骤然炽亮。
不是战意。
是惊愕。
她看着门楣那七个字。
看着那行“入者不可复出”。
她转头。
看着林峰。
“……汝,”她道,“知否?”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门。
看着门楣上那句万年前便已刻下的、对一切后来者的警示。
他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看那道守候万载的影族守门人——她已垂下窗口,身形在墨色烟霭中微微颤抖。
他只是握住云舒瑶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他开口。
“……瑶儿。”他道。
云舒瑶看着他。
“你怕吗?”他问。
云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然后,她轻声道:
“你在。”
“我便不怕。”
林峰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的月神纹,在此地无光无潮的暮色中。
依然脉动着与他掌心钥匙虚影——完全同频的、温柔而坚定的三色辉光。
他点头。
“……那便入。”他道。
他迈出第一步。
翎风没有拦他。
她只是将光翼完全舒展。
将翼尖那枚与圣剑“曦”魂融合的光羽石,亮至极致。
然后,她跟在他身侧。
一步。
不落。
门后,不是坟场。
是星空。
不是幽骸星域那片无光无潮的灰色暮色。
是真正的星空。
亿万星辰,在漆黑苍穹中静静燃烧。
有炽白如日。
有幽蓝如冰。
有暗红如血。
有淡金如曦。
它们悬浮在各自的位置。
没有光潮。
没有法则光带。
没有巨兽剪影。
只有……宁静。
万年前,神族远征军最后一次集结时。
看到的,就是这片星空。
林峰站在门内。
他仰着头。
看着这片不属于太初、不属于洪荒、不属于他认知中任何星域的——故乡。
不是他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