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归途的陷阱

是晶石自行从他洞天中飘出。

悬浮于他掌心上空三寸。

脉动着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

以及。

一道极淡、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神性辉光。

那是当日在异种源气库。

引渡十二道异种源气时。

它从他道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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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的。

远古神族遗存。

骨尘看着这道辉光。

他那双灰白眼眸。

第一次。

浮现出贪婪。

不是对力量的贪婪。

是对解脱的贪婪。

灰烬使徒。

以归墟之力侵蚀太初秩序。

以生灵残魂为祭。

以归墟烙印为契。

换取永生。

但永生者。

不可归墟。

他们被归墟之力改造。

被归墟之力束缚。

被归墟之力,囚禁。

他们活着。

却比死更痛苦。

他们渴望解脱。

却连求死都不能。

除非。

以远古神族遗物。

以比归墟更古老、更本源、更不可侵蚀的神性辉光。

净化归墟烙印。

释放被囚禁的灵魂。

赐予他们。

真正的死亡。

骨尘向林峰扑来。

他不再顾惜那两名被牵制的灰烬执事。

不再顾惜灵魂结晶中那八十七道与他同源的残魂。

不再顾惜任何可以被定义为筹码的存在。

他只是,扑来。

以五星中阶灰烬祭祀的全部力量。

以他侍奉归墟三百年积累的全部疯狂。

以他导师当年那句彼等有愿以死护之之人,而吾等早已无之在他道心深处三百年回响,终成执念的全部重量。

扑向那枚脉动着神性辉光的远古晶石。

然后。

他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前进。

是不能。

一道银白月华。

从他身前三寸处。

亮起。

不是攻击。

是净化。

云舒瑶的眉心月神纹。

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地,炽亮。

不是三色。

是四色。

银白。

幽蓝。

淡金。

以及,混沌色。

那道与他道心深处那扇门扉的混沌色光轮。

曾在最后一瞬。

共鸣过的光。

此刻。

这道光。

以辉光水母女王传承者之名。

以太阴时空道传奇天阶星核雏形持有者之名。

以那株在她洞天中舒展叶片、每日向着晨星岗东门方向微微倾斜的月影兰,为凭。

第一次。

以战斗的形态。

降临于太初。

广寒宫阙。

月华神剑。

以及。

她从洪荒带至太初。

以四十年道途、一百一十日孤守、无尽等待与并肩,共同孕育的。

太阴时空道·诛邪式。

银白剑芒。

从她眉心月神纹中脱鞘而出。

不是攻击骨尘。

是贯穿那枚脉动着他三百年疯狂、八十七道残魂怨念、以及与他灵魂结晶同频灰白辉光的骨杖顶端。

咔嚓。

灵魂结晶。

碎裂。

不是爆炸。

是被净化。

八十七道残魂。

从碎裂的结晶中逸出。

它们没有消散。

它们在月华剑芒的接引下。

一道一道。

飘向林峰掌心那枚脉动着八十七道魂火的记忆结晶。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八十七道。

当最后一道残魂没入记忆结晶深处时。

林峰掌心那枚结晶。

前所未有地炽亮。

不是悲伤。

是释然。

八十七盏魂灯。

三年前被骨尘捕获、囚禁于灵魂结晶、日夜承受归墟之力侵蚀的影族勘探队残魂。

终于。

归位。

骨尘跪倒在地。

他的骨杖断裂。

他的灵魂结晶破碎。

他的灰白眼眸。

第一次。

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喃喃低语。

导师。

吾。

可归否。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他体内那枚与他共生三百年的灰烬结晶。

自爆。

不是他主动引爆。

是归墟烙印感知到宿主求死之念。

以最残酷的方式。

抹除这个试图背叛的仆从。

五星中阶灰烬祭祀的尸骸。

在泣血荒地的灰色土壤上。

缓缓化为灰烬。

不是净化。

是惩罚。

归墟不需要求死者。

归墟只需要行尸走肉。

骨尘的残躯。

在三息内。

尽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与这片埋着三千暗蚀遗骨的古战场。

融为一体。

如同他三百年前。

第一次接受归墟烙印时。

导师说的那句话。

骨尘。

汝今入此门。

此生。

不可复归。

战斗结束。

那两名灰烬执事。

一名被羽曦光羽箭贯穿要害。

一名被磐石地脉镇压至力竭。

皆被俘。

押解回耀阳城。

交由古国情报部门审讯。

林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脉动着八十七道魂火的记忆结晶。

此刻。

结晶中。

八十七道残魂。

尽数归位。

不是复活。

是等待。

等待他兑现暗约。

小主,

等待他将它们。

送归影族族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枚结晶。

郑重收入洞天。

与那枚从影族族地寄来的玉简并列。

与那道以人情为代价刻入影族暗约的承诺并列。

此刻。

约未成。

八十七盏魂灯。

已归。

云舒瑶走到林峰身侧。

她没有问他远古晶石是什么。

没有问他灰烬祭祀为何称它吾主饥渴之物。

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她只是将太阴月华。

从渡入他眉心。

改为渡入他掌心。

渡入那枚正在他掌心上空三寸处。

脉动着极淡神性辉光的远古神只晶石。

晶石轻轻脉动。

不是回应。

是感激。

感激她以月华。

为它涤净骨尘临死前。

以灵魂结晶碎裂刹那释放的最后一道归墟诅咒。

林峰低头看着这枚晶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晶石收入洞天。

与那枚从他踏入太初之地第一天起。

便在他道心深处脉动的混沌光丝,并列。

不是封印。

是护持。

以他道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扉为盾。

以他眉心虚空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为锚。

以他与云舒瑶同心印中那道微弱却永恒的混沌光丝为桥。

护持这道从洪荒葬神谷带出。

陪伴他穿越永锢星墟、古神航道、太初遗地、混沌边荒。

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护住他心脉。

在他最迷茫的时刻指引他前路。

在他源海尽闭、钥尽基损、道途困厄之际。

依然以自身残存的、不知还能燃烧多久的神性辉光。

为他引渡十二道异种源气。

为他浇灌眉心虚空中那粒沉睡的混沌道种。

为他。

照亮此程。

暮色降临。

泣血荒地的灰色土壤。

在光潮退却后。

第一次。

亮起。

不是魔气侵蚀。

不是灰烬使徒残留能量。

是那三千具半埋于地下的暗蚀遗骨。

在骨尘灰烬飘散的刹那。

同时。

亮起。

极淡的、温润的、与三千年被遗弃于此的怨恨,截然不同的翠绿辉光。

那是木灵族以秘法。

在这片古战场边缘。

播种了三千年。

却从未被任何人注意的,净魂草。

它们以暗蚀遗骨为壤。

以三千年岁月为养分。

在骨尘灰烬飘落于此的刹那。

第一次。

绽放。

不是复仇。

是超度。

三千年。

三千具被遗弃的暗蚀遗骨。

在泣血荒地的灰色土壤中。

等待。

等待有人将它们与敌族将士一同埋葬。

等待有人以净魂草接引它们残存的、被魔气侵蚀三千年却从未彻底磨灭的灵智碎片。

等待有人。

送它们归乡。

林峰站在荒原中央。

他看着脚下那株刚刚从灰色土壤中探出头的净魂草幼苗。

看着它脉动着与木灵族灵植园中那株等待七百年的月影兰,完全同源的翠绿辉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

他伸出手。

他以指尖。

轻轻触碰这株幼苗。

不是以源气。

不是以法则。

是以道心。

以他眉心虚空中那株名为迟的新木。

以他道心深处那枚从青叶长老手中接过的通灵木心。

以他与云舒瑶同心印中那道微弱却永恒的混沌光丝。

为桥。

将这道翠绿辉光。

渡入眉心虚空。

渡入那株名为迟的新木根系深处。

不是养分。

是记忆。

是三千年。

三千具被遗弃的暗蚀遗骨。

在这片古战场上。

等待归乡的记忆。

迟轻轻脉动。

它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