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舟在幽骸星域的虚空中穿行了六个时辰。
林峰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灰白色雾霭笼罩的星域。
雾霭不是自然形成,是归墟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年后残留的痕迹。
那些曾在这片星域中燃烧了亿万年的星辰,此刻只剩下暗淡的残骸。
残骸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结晶,那是星辰被归墟吞噬后吐出的骨灰。
金煌站在他身侧,金角上那缕混沌色纹路在灰白雾霭中轻轻脉动。
不是他在催动,是那道纹路在感知到雾霭中封存的归墟气息时主动与他共鸣。
它在告诉他,这片星域曾经有过光,那些光在归墟之潮来临时拼命燃烧,试图照亮归途。
它们没有成功,但它们的光没有白费。
那些光被封印在这片灰白雾霭中,等待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它们从归墟本源中剥离、转化、净化的道者。
小娑盘卧在战舟角落,将那枚与林峰混沌四象星核完全同频的本命鳞片从心口取出,轻轻贴在舷窗上。
鳞片触碰到舷窗的瞬间,窗外那片灰白雾霭中有一缕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银白辉光轻轻亮了一瞬。
不是它在催动,是那缕辉光在感知到鳞片中封存的时间法则时主动回应。
它在告诉小娑,它在这里,它等了很久,等一个能将这片星域从归墟手中夺回的道者。
云舒瑶在林峰身侧,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她眉心那道“等”字道纹正在轻轻脉动,脉动着与那株从汞光河畔移植的月影兰完全同频的幽蓝辉光。
月影兰在她洞天中轻轻摇曳,叶片边缘那道与她月神纹完全同频的幽蓝辉光比之前更加温润了一些。
不是她主动催动,是那株月影兰在感知到窗外那片灰白雾霭中封存的、无数星辰被归墟吞噬前最后的挣扎时主动与她共鸣。
它在告诉她,那些星辰在等,等一个能将它们的遗志从归墟手中夺回的道者。
战舟穿过最后一片灰白雾霭。
前方,辉光圣殿遗址的轮廓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不是废墟,是墓碑。
万年前,初代女王持圣剑“曦”于此独战暗蚀魔帝七昼夜。
力竭,剑折,女王陨。
圣剑“曦”断裂为三,剑魂封于光羽石,剑柄藏于断塔废墟,剑身坠入幽骸星域深处。
辉光圣殿在那一战中崩塌,残骸散落于虚空,被归墟之潮侵蚀了万年,此刻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脉动着极淡银白辉光的碎石带。
碎石带中央,有一座半塌的晶塔。
晶塔以光羽族秘法淬炼的法则结晶铸就,塔身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封存着万年前那场战役的记忆。
羽曦站在晶塔顶端。
她的光翼完全舒展,翼展三丈,银白为底,边缘流转着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稳定的淡金辉光。
她掌心的圣剑“曦”脉动着与她翼尖光羽石完全同频的银白辉光,剑尖指向晶塔下方那些正在挖掘的灰烬使徒。
那些灰烬使徒有三十余人,为首者是一名六星初阶的灰烬大祭祀。
他的骨杖顶端悬浮着一枚脉动着灰白色辉光的灵魂结晶,结晶中封存着至少三百道残魂。
那些残魂是他在幽骸星域各处捕获的,有光羽族的斥候,有影族的勘探队员,有木灵族的商队护卫,有曜日古国的边境巡逻兵。
他将它们囚禁在结晶中,以归墟之力日夜侵蚀,将它们转化为灰烬源质的养料。
大祭祀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晶塔下方,看着羽曦,看着那道以“快”为名的道纹在她翼尖光羽石中脉动的频率。
他在等,等她的道心在归墟低语的侵蚀下出现裂缝,等她的剑在久战力竭后出现破绽,等她掌心的圣剑“曦”在她道心最脆弱的时候弃她而去。
这是灰烬使徒的道,以归墟为凭,以侵蚀为引,以等待为刃。
但他等的人不是羽曦。
赤金战舟从灰白雾霭中穿出,舰首破障撞角亮起金红辉光,舰身烈日焚天纹流转如活物,舰尾四道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三条里长的灼痕。
战舟没有减速,向晶塔下方那些正在挖掘的灰烬使徒撞去。
大祭祀的骨杖抬起,一道灰白色的归墟屏障在战舟前方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