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温

弦和砾也来了。

他们坐在最后面的角落,离大家很远,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但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黑板,盯着安安的手。

安安站在黑板前,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赵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大家说:“今天安安老师教我们两个最常用的手语——‘你好’,和‘谢谢’。”

安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先举起右手,五指并拢,轻轻贴在额头旁——这是“思考”的起始动作。然后她的手向前移动,停在胸前,手掌摊开,向前轻轻一送。

动作干净,流畅,像在空中画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这是‘你好’。”赵姐在旁边解释,“手从思考的地方,送到对方面前——意思是‘我把我的敬意送给你’。”

小朋友们跟着学。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太僵硬像机器人,有的太飘忽像赶蚊子。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比划得像在扇风,自己先“噗嗤”笑了。

张奶奶学得很认真。老人眼睛不好,让安安慢点做,她跟着一点点模仿。手指弯曲的弧度,手腕转动的角度,她都仔细地调整。第三次尝试时,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每个细节都到位了。

“是这样吗?”张奶奶比划完,看向安安。

安安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她在本子上飞快写字,举起来:“奶奶做得很好!”

张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这手语……像在空气里绣花。”

弦和砾也在学。

弦的手指很长,但僵硬。他的“你好”做得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动作干净利落,却毫无“问候”的柔和。砾更糟,他的手太大太厚,五指并不拢,摊开时像一把小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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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试了几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挫败感——那是训练中某个动作始终无法达标时的眼神。

赵姐看见了,走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们面前,把动作又做了一遍。很慢,很慢,慢到能看清每根手指移动的轨迹。

“不急。”她说,“手语不是要做得完美,是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

第二个词是“谢谢”。

安安的右手食指先轻轻点在下巴——这是“想”。然后手掌贴在胸前,感受心跳的位置,再向前平稳地推出。

“意思是,‘我心里记着你的好,现在把它送还给你’。”赵姐说。

这次出问题的是个叫小豆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他试了一次,手推得太猛,像在打人。试了第二次,手又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第三次,他急得脸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学不会……”他带着哭腔。

安安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小豆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然后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小豆的手——她的手也很小,但稳稳地包裹住男孩的手。

她带着他的手,很慢很慢地,做了一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