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波士顿的清醒噩梦

清凉的水滋润了灼烧的喉咙,塞拉贪婪地吮吸了几口,感觉意识又清晰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几栋砖石建筑的屋顶,典型的城市景象。这里是安全的陆地。

“我们在外海发现了你们的小船,”霍克放下水杯,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距离印斯茅斯大概有二十海里。船…几乎散架了,引擎早就熄火,像块烂木头一样漂着。你倒在驾驶舱里,不省人事,额头烫得像火炭。威尔考克斯警官…他坐在甲板上,靠着船舷,断臂处用撕下来的衣服草草扎着,血…流了很多,人已经休克了,但还有一口气。”

霍克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塞拉一眼:“我们把你俩弄上军舰的时候,印斯茅斯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的灰雾和乌云,海面异常平静,死寂得可怕。雷达上也显示那片区域有强烈的、无法解释的干扰回波,我们不敢靠近,立刻全速返航。”

塞拉闭上眼,印斯茅斯最后那末日般的景象再次清晰浮现。达贡与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它们最终如何了?同归于尽?还是…其中一个吞噬了另一个?那片死寂的灰雾和乌云,是战斗的余烬,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封印?他不敢深想,眉心的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艾略特…他怎么样了?”塞拉再次问道,声音带着焦灼。

“伤势很重,失血过多,感染风险极高。”霍克的表情凝重,“但更麻烦的是,他一直昏迷不醒。医生检查了生理指标,除了虚弱和创伤,没有发现明确导致昏迷的器质性病变。就像…他的意识被困住了。你的情况也类似,高烧、剧烈头痛,但查不出具体感染源。医生只能用抗生素和支持疗法,还有…大量的镇静剂让你安静下来。你昏迷时一直在挣扎,说胡话,喊一些…奇怪的名字和词句。”

塞拉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些名字和词句意味着什么。那是凡人不可触及的禁忌知识,仅仅是知晓,便是对理智的持续侵蚀。

“后来呢?”塞拉追问,“你们离开后…在地下室,还有…镇上?”他想起霍克和他的手下为了掩护他们,留在那血腥混乱的地下室,直面那些疯狂的深潜者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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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带着一丝后怕和难以磨灭的愤怒。“我们付出了代价。”他拍了拍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臂,“那帮杂种…不像人。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效果有限。我们用了手雷,炸塌了部分地下室,才勉强冲出来。我带了五个人进去…只出来三个,还都带了伤。”他的声音压抑着痛苦,“撤出镇子的过程…简直是地狱。整个镇子都疯了!那些没完全变异的居民,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攻击一切活物!他们的身体…正在加速异变!我们只能边打边撤,靠着舰炮的火力覆盖才勉强清理出一条路回到军舰上。当我们离开时…整个印斯茅斯,已经是一片火海和怪物的嚎叫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就是那片笼罩一切的灰雾。”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塞拉粗重的呼吸声和点滴液滴落的轻响。印斯茅斯,那个被诅咒的小镇,连同它扭曲的秘密和恐怖的住民,似乎真的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但塞拉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被物理毁灭的。它们只是暂时蛰伏,或者…以另一种形式转移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面容刚毅、穿着海军少将军服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几位气质迥异的人物,与军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一位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表象。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持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枚奇特的、闪烁着幽光的黑曜石。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古老书卷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睿智与威严。塞拉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到,这位老者绝非等闲学者。

老者身后,是一位同样年纪不小、但气质更为温和内敛的绅士,穿着朴素的棕色西装,鼻梁上也架着眼镜,眼神中充满了学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再后面是一位身形瘦削、表情严肃、眼神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中年人,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皮质手提箱。最后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利落的卡其色工装裤和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一头深色短发,眼神明亮而充满探究欲,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和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