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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队的营地就设在牧民点旁边,几顶颜色鲜艳的现代化帐篷与古老的蒙古包形成鲜明对比。队员加上领队一共六人,除了孙领队,还有三男两女,都是年轻人,脸上带着初次进行野外考古的兴奋与好奇,但也难掩对未知环境的紧张。
「阿默」沉默地帮着队员们整理装备,搬运沉重的仪器箱和物资包。他力气大得惊人,一个人能轻松扛起两个年轻队员都觉得费劲的大箱子,而且脚步稳健,这让原本对他有些疑虑的队员们顿时心生好感。
休息间隙,一阵骚动传来,原来是几头淘气的山羊趁人不备跑散了。「阿默」见状,立刻起身,动作熟练地抄起一根树枝,嘴里发出几声短促有力的吆喝,如同真正的牧人般,三两下就将羊群驱赶回圈。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迟滞,仿佛这具身体里烙印着千百年的游牧记忆。
一个扎着两个乱糟糟羊角辫、脸蛋被晒得红扑扑像小苹果似的男孩,一直瞪大眼睛跟着「阿默」跑来跑去,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崇拜。牧民们叫他小巴图,约莫五六岁年纪。
羊群归圈后,小巴图跑到「阿默」面前,有点害羞地从自己脏兮兮的袍子口袋里,掏出一串用粗糙的羊毛线精心串起来的东西,高高举起:“阿默哥,阿妈说你要进‘死亡之耳’了,那里可怕!这个给你,甜的,路上吃,不怕!”
那是一串晒得干瘪皱缩、呈现出深沉褐色的沙枣,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一根结实的羊毛线紧紧串着。「阿默」接过,沙枣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掌心,有点扎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残留着的、戈壁滩炽热阳光的温度,以及孩子手心里温热的、略带汗湿的触感。他注意到,每一颗沙枣坚硬的内核都被细心地挖去了,这显然是孩子的母亲——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温柔的蒙古族妇女——怕孩子噎着,提前用粗针一点点挑出来的。这串微不足道的沙枣,凝聚着戈壁的馈赠、母爱的细腻和孩童最纯粹的祝福,其蕴含的“温度”丝毫不亚于王婶的腌萝卜罐。它稳稳地成为了「面」收集到的第二个“情感载体”。 他蹲下身,用那双拟态出来的、布满细小划痕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巴图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生硬但足够温和的笑容。
傍晚,好客的牧民点起了篝火,用传统的大铜锅煮了滚烫的奶茶招待考古队。那口铜锅黝黑发亮,锅底积着厚厚的、经年累月烟熏火燎形成的油垢,本身就是一件承载着游牧历史的器物。奶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混合着奶香和茶香的浓郁气息。滚烫的奶茶被舀进粗瓷碗里,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奶皮子,喝之前需要小心地吹开。奶茶是咸的,加入了适量的盐巴,对于补充在干燥环境中流失的电解质极为有效。
「阿默」接过一位老阿妈递来的碗,学着他人的样子吹开奶皮,喝了一口。咸、涩、烫、香,一种极其扎实、充满生命力的暖流从喉咙直通胃部,与海边清粥的温润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粗犷、更直接的人间温度。
当晚,在考古队分配给他的小帐篷里,「阿默」借着应急灯的光,打开那本伴随他穿越了半个中国的线装笔记本。在记录了雾隐镇事件与王婶腌萝卜罐的那一页之后,他新起一页,用炭笔仔细地画下了一串简练的沙枣,在旁边用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却自带信息传递功能的符号标注着:“戈壁牧民区,小巴图赠予无核沙枣串。修格斯稳定能量源,已精确定位至古城中心区域。人类考古队介入,变数增加。”
第二天凌晨,星斗还未完全隐去,队伍便拔营出发。沙漠的黎明寒冷刺骨,与白天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阿默」作为向导,自然走在最前面。他选择的路径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松软的流沙区和锋利的岩礁,步伐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既保证了速度,又最大限度地节省了队伍的体力。
随着太阳升起,温度急剧攀升,炼狱般的炙烤再次开始。连续数小时的跋涉后,一片巨大而残破的阴影,终于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史前巨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黄沙古城。
残存的土黄色城墙断断续续,最高的地方仍有十数米,但大多已经坍塌倾颓,如同被巨神用蛮力撕扯过的骨骸,悲壮地耸立在沙海之中。风沙如同永恒的刻刀,在墙体上雕刻出无数深邃的孔洞和沟壑。目光所及,尽是残垣断壁,以及……散落其间,被时光和风沙打磨得光滑发白的累累骸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奇形怪状、无法辨认属于何种生物的。死寂,是这里唯一的语言。连呼啸而过的风,穿过那些空洞的门窗时,发出的呜咽声都显得格外空洞、诡异,仿佛亡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