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心准备了一份电子简历,化名"文溪"。在履历中,他巧妙地融入了作为「沈砚」时修复《旧日杂记》及其他一些古籍、早期陶俑的经验(自然隐去了所有涉及超自然能量的部分),并着重强调了对唐代工艺,特别是金属细工、捶揲、錾刻及鎏金技术的系统研究和理解。他附上了一些精心处理的、看似普通却极具专业说服力的修复案例照片、分析报告及一篇关于唐代金器纹饰演变的简短论述,其行文间的专业深度、逻辑严谨性和对细节的把握,足以让任何业内人士侧目。
邮件发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便接到了博物馆馆长亲自打来的面试电话。电话那头的馆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严格的审视。
面试通过视频进行。面对馆长提出的几个关于唐代金器典型器型、常见锈蚀病害、微观痕迹分析以及现代修复伦理原则的专业问题,「文溪」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他引用的资料准确,案例分析透彻,甚至能就某些有争议的学术观点提出自己基于大量实践经验的、言之成理的见解。当馆长特意问及是否接触过类似镶金佛像这般高等级金属文物时,他沉稳地回答道:
小主,
"曾有幸在导师指导下,参与过一件宋代鎏金铜佛座的系统性清理与稳定性养护工作,对其内部结构、合金配比、表面处理工艺以及岁月侵蚀留下的各种微观痕迹有较深的体会。相信贵馆的唐代镶金菩提佛像,其工艺之精湛,历史价值之高,更需我们以敬畏之心,深入研究与万分小心地呵护。"
他的语气自信而不显傲慢,知识渊博却毫无卖弄之感,每一句话都建立在扎实的学识根基上,瞬间彻底打消了馆长最后的疑虑。
"非常好!文溪先生,你的专业素养和严谨态度正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的!"馆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喜悦,"实不相瞒,我们馆那尊镇馆之宝之一的唐代镶金菩提佛像,近期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洁、科学检测和详细的现状评估,为下半年一个极其重要的国际特别展览做准备。之前的负责研究员突然病休,工作几乎停滞。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明天就能来馆里办理入职手续,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负责这项核心工作!"
目标,那尊蕴藏着最终关键核心的佛像,如此顺利、如此直接地,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离别的时刻,伴随着海鸥的鸣叫与潮汐的节奏,终究还是到来了。
李伯,这个与大海搏斗了一生的老渔民,话语不多。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柄跟随他大半辈子、木质已被海水和岁月浸透得发黑沉重、桨叶边缘都磨得圆润了的旧船桨,用厚厚的、防水的油布仔细地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在包裹一段沉甸甸的过往,然后郑重地递到「汐」手中。
"汐医生,"老渔民的声音因常年迎着风浪呼喊而有些沙哑,古铜色的脸庞上皱纹深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不舍,更有一种对未知远方的忧虑,"城里头,都是水泥森林,车水马龙,用不上这老伙计了。"他用力拍了拍被包裹好的船桨,"但它认识海,认识风,认识每一段水路……你拿着,不当工具,就当……留个念想。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珊瑚镇,想起这片你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海。"
王婶则早已哭红了眼睛,不住地用围裙角擦拭。她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棉布包,强硬地塞进他已然不轻的行囊里,声音哽咽:"带着,都带着……这里面是最好的一批鱼干、虾干、贝肉干,我特意挑过,晒得透透的,香得很!路上吃,想我们了,想这海了,就嚼一块,还是……还是咱们这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