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温暖、无边无际,却又并不刺眼的光。光中,似乎有无数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身影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14-1918年风格、带着钢盔、背着沉重帆布包和栓动步枪、面容被硝烟和泥土模糊、但眼神坚毅的士兵。他们走过泥泞的堑壕,消失在炮弹的烟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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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39-1945年风格、戴着M1钢盔或船形帽、手持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或汤普森冲锋枪、在燃烧的坦克和断壁残垣间冲锋的士兵。风雪拍打着他们的脸庞,但无人后退。
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91-2043年风格、装备着模块化防弹衣和战术头盔、手持造型流畅的全自动步枪、在现代化都市废墟或沙漠荒野中与同样先进的敌人激烈交火的士兵。爆炸的火焰映照着他们年轻的、或沧桑的脸。
他看到了更多……更多穿着他无法准确辨认年代、但装备越来越先进、从早期笨重的动力外骨骼到近乎全覆盖的初代纳米作战服原型、手持着博福斯电磁步枪或其他奇形怪状的能量武器、在更加诡异、更加绝望的战场与敌人殊死搏杀的士兵。他们的战斗更加惨烈,环境更加恶劣,眼神中除了坚毅,还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对毁灭的习惯与决绝。
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泞堑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冰天雪地与钢铁洪流,到冷战及其后局部冲突的高科技杀戮场,再到那场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永恒黑暗的、名为百年战争的炼狱……
人类历史上,所有为了生存、为了信念、为了文明延续而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并最终埋骨他乡的——英灵。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军装,拿着不同时代的武器,身上带着不同时代的伤痕与硝烟气息,但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相似。那是看透了死亡,理解了牺牲,最终将某种东西置于个人生命之上的眼神。
而现在,他们从光的深处走来,静静地,沉默地,围绕在唐纳德的身边。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流淌。是认可,是接纳,是……迎接。
唐纳德怔怔地“看”着他们。他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冰冷,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温暖,和一种……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释然。
他明白了。
他,唐纳德·柯兰特,深核联邦星际军护卫舰“哨兵号”所属,“飞电”战机中队十七号机飞行员,一个刚毕业三个月的新兵,在这颗名为波琉瑞思的冰巨星轨道上,和他战舰上的同袍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没有玷污这身军装。
他没有辜负毕业时的誓言。
他,和“哨兵号”全体官兵一起,用他们的毁灭,打出了人类的气势,点燃了警告的烽火。
他看着周围这些跨越了数百年时光、来自人类战争史各个最黑暗也最辉煌章节的先辈英灵,他那早已停止跳动、却仿佛仍在澎湃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告诉他们。
他想告诉这些为了人类文明在不同时代、以不同方式奋战牺牲的先辈们。
他挺直了“身体”,尽管那或许已不是身体。他面向着这无数沉默的、庄严的英灵,用尽他此刻所有存在的“力量”,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震动这片奇异空间的“呐喊”:
“前辈们……”
“人类……”
“没有退缩!”
无声的呐喊回荡在光中。
围绕着他的、无数时代的英灵们,那坚毅的、或麻木的、或沧桑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 齐齐露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是欣慰?是赞许?是传承得以延续的确认?或许兼而有之。
然后,他们缓缓地,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光的最深处,似乎有一扇更加温暖、更加宁静的“门”在向他敞开。
唐纳德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门扉,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仿佛已经无限遥远、但某个爆炸的闪光或许仍在持续的战场方向。
他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
哨兵号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不再犹豫,不再留恋,迈开“步伐”,向着那片温暖的光,向着那些等待着他的、跨越时空的同袍们,坦然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