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米菲亚一号基地,东部指挥中心,地下加固掩体。
爆炸的闷响通过大地和结构传来,仿佛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穿着STAR-15纳米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损痕迹的士兵们,或靠在墙边抓紧时间休息、补充能量,或守在射击孔和监控屏幕前,神情疲惫却依旧警惕。伤亡数字在不断上升,弹药储备亮起红灯,外围防线在持续的压力下一点点后缩。
诺曼·纽瑟姆总长站在中央战术台前,暗金色的护目镜盯着上面那幅代表基地控制区域、正在被红色不断侵蚀的、令人绝望的态势图。他的面罩上沾着灰尘和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手中的爆能步枪枪管微微发烫。即使是他,也能感觉到那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以及……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的不祥预感。
通讯频道里,大多是各防区要求增援、报告伤亡、或确认敌方动态的短促、沙哑的声音。来自轨道的联络依旧时断时续,充满杂音,哈里斯中将舰队的状况似乎也在恶化。
难道……真的只能到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刚刚在诺曼心中探出头——
“滋……滋滋……这里是……空降区Alpha……我部已成功建立桥头堡……正在向敌纵深发起攻击……重复……我们来了!”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重重干扰与噪音,炸响在基地内部所有还能工作的通讯频道中!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包括诺曼,都猛地抬起了头,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扬声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
“这里是空降区Bravo……我部已击溃当面之敌,正在扩大战果……异形侧翼已出现混乱!”
“空降区Charlie报告……我方已稳住战线,敌攻势受挫……我们正在反击!”
“这里是旗舰‘远旅之星’号!” 一个更加洪亮、稳定、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属于梦千道的声音,如同破晓的晨钟,轰然响起在每一个频道,清晰得仿佛她就在身边!
“诺曼·纽瑟姆总长,及所有米菲亚一号基地守军,这里是远旅星域防务总指挥,梦千道上将。”
“我率领的联邦星际军快速决战舰队,共计一千三百艘各型主力战舰,已集结抵达米菲亚星系,并完成战术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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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超过五十万名星际军陆战队员,及包括最新型步行机甲在内的全部重装备,现已成功在敌方包围圈外围三个主要方向实施轨道空降,并已与敌接战,目前战况顺利,正予敌重创!”
“重复——”
“支援,已到达。”
“人类的反击——”
“正式开始!”
“……”
死寂。
指挥中心内,一片绝对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只有那通讯频道中,依旧隐约传来的、来自不同空降区的激烈交火声、军官的怒吼声、以及“凌空者”呼啸而过的引擎尖啸,作为背景音,无比真实地证明着,刚才听到的,不是幻听,不是绝望中的臆想。
下一秒。
“好呀!!!!!!”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震耳欲聋的、混杂了无尽狂喜、激动、哽咽、以及劫后余生般近乎虚脱的咆哮、呐喊、欢呼、甚至哭泣声,从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从基地的每一条坑道,从每一个仍坚守在战位上的士兵面罩后,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援军到了!”
“一千三百艘!是我们的舰队!”
“梦将军来了!”
“反击!是反击!”
“联邦没有抛弃我们!”
“总长!我们……我们守住了!”
无数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迸发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灼热的光芒!紧握武器、几乎麻木的手臂,重新充满了力量!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希望,那几乎已经被残酷现实和持续失血磨灭的希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轰地一下,重新在每一个守军战士的胸膛中,疯狂燃烧起来!
诺曼站在原地,即使隔着纳米服,也能看到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擂动。
他没有欢呼,没有呐喊。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暗金色的护目镜,透过加固掩体的观察窗,望向外面那片被爆炸和火光染红的、依旧在激战的天空与大地。
嘴角,在那冰冷的纳米面罩之下,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混合了无尽疲惫、却更加坚硬如铁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抬起手,按下了公共通讯频道的开关。他的声音,透过纳米服的扩音模块,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米菲亚一号守军,听令。”
“我们的战友,已经来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配合外围攻势,”
“向所有还在我们阵地前的异形杂碎。”
“发起总反攻!”
“为了我们死去的兄弟!”
“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为了深核联邦——”
“把我们的土地,”
“夺回来!”
“杀光异形杂碎!”
“星际军全员出击!”
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充满复仇怒焰的咆哮,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基地,然后,化为一道道钢铁洪流,从各个残破的工事、掩体、缺口,向着那些因为后方骤遭打击而明显陷入混乱、攻势滞涩、甚至开始出现后退迹象的异形部队——
发起了全面的、气势如虹的反冲锋!
人类的反击,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米菲亚一号的地表,战局的天平,开始肉眼可见地,向着人类一方,疯狂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