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在一众将领还没回过神的当口,他竟弯下腰,伸手去捡那卷被扔在地上的帛书。
“主公......”
曹洪看得眼皮直跳,声音都在哆嗦:“那等腌臜泼才写的污言秽语,不看也罢!末将这就拿去火盆里烧了,免得污了主公的眼!”
“烧?为何要烧?”
曹操斜了他一眼,眼神清明透亮,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头风发作时的痛苦?
他大袖一挥,掸去帛书上沾染的灰尘,重新将其展开。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
一边看,一边还不住地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仿佛不是在看一篇辱骂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檄文,而是在欣赏一篇绝世的锦绣文章。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更是发毛。
完了。
主公莫不是被气疯了?
这要是气出了失心疯,那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
“好!”
曹操猛地一拍大案,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好文采!当真是好文采!”
一阵狂放至极的笑声,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回荡在空旷的大帐之中,震得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
这笑声里,没愤怒,没怨毒,只有豪迈与通透。
就像是痛饮了烈酒,又像是刚刚斩下了敌将的头颅。
“这......”
曹洪挠了挠头,徐晃和张辽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曹操笑罢,随手将那檄文往曹洪怀里一扔。
“诸位,都愣着作甚?不妨也传阅一番,看看这广陵才子的笔力!”
曹洪手忙脚乱地接住,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主公,这陈琳辱没先人,可谓恶毒至极!末将......末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等文章,有何可看!”
“恶毒?”
曹操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帐下众将。
“陈孔璋之笔,确实恶毒,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但......”
曹操话锋一转。
“此等骂人的本事,也是本事!”
他指着曹洪手中的檄文:“尔等只看到了骂,我却看到其才!”
“这文章,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骂得痛快!骂得响亮!”
“若非有锦绣满腹之学,谁能写出这等动人心魄的文字?”
曹操大步走到帐中,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