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大营东北角,风刮过外围的哨塔木架,带起阵阵凄厉的呜咽。

赵睿端坐在行军榻上,横刀于膝,正用一块粗麻布反复蹭着刀刃上的暗锈。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夜风卷着外头的沙土撞进来。

吕威璜转身将帐帘死死系严,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榻前,寻了个杌子重重坐下。

“赵兄。”吕威璜声音压低,神色焦躁,“我接防的时辰快到了,便在此长话短说。”

赵睿没抬头,继续擦刀:“讲吧。”

自从两人被主公一道军令塞到这里,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难熬。

吕威璜死死盯着那盏摇晃的油灯,直截了当开口:“淳于将军那酒瘾,彻底收不住了。”

赵睿动作没停。

“来时头几天,他尚有几分收敛。也就夜半时分,在中军帐里偷偷开坛。这事你我皆知。”

吕威璜冷笑一声,“那是头几天!如今呢?前线那头传来消息,说两军只列阵不攻,局势平稳。他听了这信,连最后一丝戴罪的顾忌都扔得干干净净!”

吕威璜两手死死攥紧膝盖上的甲片。

“今日午后,本该是他巡视西面粮库的时辰。我去中军大帐请令。隔着那层厚牛皮帐幔,酒气冲天,简直熏得人发指。亲卫横在门口,像看贼一样看着我,只抛下一句——‘将军歇下了,不见客’。”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算什么主将?

上万人的大营,七十万人的粮草。

每天入库多少石,防潮防鼠做得如何,四周鹿角拒马有没有破损,这些要命的差事,淳于琼全数甩手不管,全丢给底下的四个副将。

自己就缩在那暗无天日的中军大帐里,日日夜夜跟那几十坛酒死磕。

赵睿手腕一顿。

麻布在刀刃上停住。

他看得很明白,淳于琼就是故意的。

这不仅是犯酒瘾,更是借着发泄,向他们这两个主公派来的所谓“相助之人”示威。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乌巢我最大,你们只配出去吃灰巡营,别来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