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神将银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霜弥漫开来。区区凡尘蝼蚁,不仅避开了他必杀的一击,竟还敢以那般嘲讽的目光直视于他,更是引爆了那些粗陋不堪的凡俗机关,扰动了天道锁链的轨迹。这是对天尊威严的亵渎,是对他破军神将身份的莫大挑衅。
“蝼蚁,你成功激怒了我。”破军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浩大冰冷,更带上了一丝毁灭的韵律。他周身凝聚的天道锁链虚影骤然增多,由数条化为数十条,每一条都缠绕着暗紫色的毁灭雷霆,符文闪烁间,引动四周虚空不断塌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整个锦官城在这更加恐怖的气息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他不再打算仅仅擒拿或简单诛杀,他要将这只碍眼的虫子,连同其存在的一切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月璃脸色煞白,她强行催动体内被压制的仙元,素白双手结印,一轮清冷的月轮虚影在她身后艰难浮现,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她清楚,在这具天道锁链分身面前,尤其是在这凡尘界域,她的力量受到的限制更大,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冷芊芊、花想容等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滔天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雷光锁链如同天罚之网,向重伤倒地的陈尘笼罩而去。
死亡,近在咫尺。
陈尘躺在冰冷的废墟与自己的血泊中,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以及一种洞悉了某种本质的清明。
他听到了破军冰冷的话语,感受到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然而,他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即将临体的锁链,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不再去冲击那被凡尘规则死死封锁的灵力源泉,也不再试图引动任何属于“修士”的神通法宝。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开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百草堂外,那些瘫软在地、面露极致恐惧,却依旧下意识望向百草堂方向的街坊邻居。卖炊饼的王老汉,开茶馆的李掌柜,巡夜的更夫,嬉闹的孩童……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祈愿与牵挂。那是数月来,他义诊施药,治愈沉疴,雕刻小物赠与孩童,所积累下来的、最纯粹的“感念”。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脚下大地深处,草木根系在严寒中艰难求存的低语;听到了院落墙角,那几株残梅在冰雪压迫下依旧顽强绽放的生命律动;听到了更远处,锦官城内无数花草树木、飞鸟虫鱼,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威下,本能散发出的恐惧与向他这个身怀“神农本源气”者靠近的“亲近”之意。
这些力量,微弱如萤火,分散如尘埃,在修士眼中不值一提,甚至根本无法被感知。它们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更非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它们是愿力,是生机,是这片凡尘天地最本源、最质朴的“意”。
而陈尘,身怀混沌道心,融合了“造化生机”与“神农本源气”,此刻又与这片凡尘建立了深厚的联系,他恰恰是这无数微弱“意”的共鸣者与承载者!
“我的道,不在九天,而在凡尘。”
“我的力,不借仙神,只取众生。”
一个明悟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就在那数十条毁灭锁链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陈尘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没有神光爆射,没有杀气冲天,只有一片温润平和的青色,如同初春解冻的湖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包容。
他没有起身,只是艰难地抬起了未受伤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天空中的破军神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