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小南河
1868年,同治七年,直隶,静海县,小南河村。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刚过,运河就结了冰,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小南河村在天津卫南面三十里地,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几十户人家,种地为生。村里最出名的人家,要数霍家。霍家世代习武,迷踪拳传了十几代,在静海一带颇有名气。
霍恩第今年三十出头,是霍家迷踪拳的嫡系传人。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双臂有力,手掌粗糙。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他的妻子比他小几岁,是个本分的农妇,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霍元英,二儿子霍元庆。这一年冬天,妻子又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腊月初八,天寒地冻。妻子在屋里临盆,霍恩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雪落在他的肩上、头上,他浑然不觉。屋里传来妻子的叫声,接生婆的催促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接生婆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满脸喜色,“是个小子!”
霍恩第接过婴儿,手都在发抖。婴儿很小,轻得像一只猫,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双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霍恩第看着这张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孩子,跟前面的两个不一样。
婴儿忽然睁开眼睛。
霍恩第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新生儿那种迷茫混沌的目光,而是清澈、锐利,像两颗打磨好的黑曜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悲悯?是决绝?还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这孩子……”霍恩第喃喃道。
妻子在屋里虚弱地问:“当家的,孩子怎么样?”
霍恩第走进去,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好。很好。”
妻子看着儿子,笑了:“给他取个名字吧。”
霍恩第想了想:“叫元甲。霍元甲。”
婴儿——赵天——听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元甲。这是他在这一世的名字。他的父亲,是霍恩第,迷踪拳的传人。他知道这个时代。1868年,大清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再过二十多年,甲午战争就会爆发,台湾会被割让。再过三十年,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侵华,国家将陷入更深的苦难。他知道,他将来会成为一位武术家,会在天津卫和上海滩与洋人比武,会创办精武体育会。他知道,他会死在盛年。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婴儿不应该有的表情。霍恩第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孩子,将会成为霍家最出名的子孙。
第二节:体弱
霍元甲七岁那年,还像一根豆芽菜。他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就喘,干不了重活。村里的孩子们都叫他“病秧子”。霍恩第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很着急。他是练武的人,儿子这么弱,怎么继承霍家的迷踪拳?
“元甲,你身子弱,不能练武。”霍恩第对他说,“你好好读书,将来做个账房先生,也能养活自己。”
霍元甲低着头,不说话。他不喜欢读书,他喜欢看父亲练拳。每天早上,父亲在院子里练拳,他就躲在门后面偷偷地看。一招一式,他都记在心里。他记得那些招式,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在很多世之前就练过。那一世,他是王五,使一口八十二斤的大刀。那一世,他是张学良,在东北的军营里练刺杀。这一世,他是霍元甲,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但他的心里,还是那颗心。
他偷偷地练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村外的树林里练。他身子弱,练不了太猛的招式,就慢慢地练,一招一式,认认真真。他练了半年,身子结实了一些,但还是很瘦。有一天,霍恩第去村外办事,路过树林,看到了他在练拳。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他看到了儿子的拳法,一招一式,都是霍家的迷踪拳。他从来没有教过他,他是怎么学会的?
“元甲。”他走过去。
霍元甲愣住了,低下头:“爹,我……”
霍恩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练吧。爹不拦你。”
霍元甲的眼泪流下来了:“爹,我想学武。我想像你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霍恩第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从今天起,爹教你。”
第三节:拜师
霍元甲跟着父亲学武,进步很快。他虽然身子弱,但悟性高,一招一式,一点就通。霍恩第惊讶不已,这孩子,好像天生就会迷踪拳。他教一遍,元甲就能记住。他示范一次,元甲就能模仿。他的拳法,不是学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元甲,你以前练过拳?”霍恩第忍不住问。
霍元甲想了想:“没有。就是看爹练,看会的。”
霍恩第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普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霍元甲十五岁那年,身子已经结实了很多。他不再瘦弱,而是精壮。他的拳法也大有长进,连霍恩第都不是他的对手了。霍恩第又惊又喜,对他说:“元甲,你的拳法已经超过爹了。爹教不了你了。你要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会会天下的英雄。”
霍元甲问:“爹,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