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属官详细记录地点情状,勾勒草图。
正月初八,车驾将至淮安府。
前方探马回报:“禀殿下,淮安知府王贞、漕运使薛祥,已率属官出城二十里迎候!”
"知道了。"朱允熥整了整衣袖,恢复储君威仪。
马车未停,前方旌旗仪仗已现。官道两侧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黑压压的官员队伍身着朝服,在寒风中肃立。
为首两人,年长者绯袍玉带,是漕运使薛祥;稍后者青袍孔雀补子,乃淮安知府王贞。
见太子车驾渐近,二人率先躬身,身后官员齐齐拜倒。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千岁!”
朱允熥车驾缓缓停下,他未立即下车,垂帘遮挡住了视线。何刚按刀立于车旁,目光冷峻扫过众人。
官道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唯有北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片刻,车内传来平静的声音:“诸位免礼。”
车行半时辰,朱允熥下了车,在薛祥、王贞等簇拥下踏入总督漕运衙门。
这衙门临河而建,经薛祥数年经营,早已修缮得恢弘气派。
穿过三重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前空地上,竟摆开数十张紫檀木大圆桌,桌面覆着崭新大红锦缎。
仆役侍女如穿花蝴蝶,正将一道道珍馐铺陈其上。
鱼翅羹、油焖熊掌、烤全羊、大闸蟹、关外刺参……
银壶玉杯,象牙箸匙。
丝竹班子已在角落就位。
朱允熥脚步在石阶上停住,背对众人,目光扫过这奢华场面,最后落在高悬的“漕通天下”匾额上。
薛祥觑着他背影,心中忐忑,强笑上前躬身:“殿下旅途劳顿,臣等略备薄酒粗肴,为殿下接风洗尘……”
“这也叫薄酒?这也叫粗肴?”朱允熥转身打断,“你这里的饭食,皇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三回。孤三令五申不许铺张,你全当成耳旁风了?”
薛祥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薛漕台,”朱允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官员心惊肉跳,
“孤在武英殿,亲眼见你呈给父皇的奏疏。你说漕司库银紧缺,疏浚款项无着,民夫工钱拖欠,请朝廷速拨钱粮,可谓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