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张定边踏上大明土地

涛声透过厚重的舰体传来,化作低沉的嗡鸣。镇海号顶层的议事舱内,灯火一直亮着。

朱允熥详尽阐述了与张定边商谈的构想。

傅友德听罢,眉宇间满是忧虑。

“殿下的方略,气魄恢宏,然而其中风险,却不能不察。

海外之民离乡数代,所谓故国之思,究竟还存几分?

张定边今日或许心存感念,但是待其羽翼丰满,恐怕非朝廷所能制衡。

朝中清流文臣,必定交章弹劾,指此举为养虎为患;勋贵之中,亦难免有人眼红。

一旦吕宋局势失控,矛头必将直指殿下。此事成败,关乎储君威望,不可不慎啊!”

傅友德所言,句句皆出自肺腑。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大将军金玉良言,孤岂会不知?然而朝廷若固步自封,看似稳当妥帖,实际上却将海疆之利,气运之机,尽数拱手让人。

假如得了吕宋岛,水师便有远洋补给的基地,朝廷岁入可增,沿海百姓生计亦可更宽裕。

想做大事,岂能惧人非议?吕宋失控之险固然存在,但关键在于不可一味堵塞,而应以疏导为重。”

傅友德听得出来,太子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方提出这番构想。

凭心而论,血气方刚的年龄,又是国之储君,自然热衷于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出发在即,心中忐忑不安的,并非仅仅是傅友德,而是大有人在。

海岛之上潮湿闷热,简陋的营寨中,张定边卸下外袍,坐在一张竹椅中闭目养神。

张承志垂手立在对面,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

“父亲三思。咱们岛上所有船绑在一起,也抵不住镇海号一轮齐射。儿子疑心朱家太子有诈,若是将您诓去南京,然后翻脸,如之奈何?这险不能冒。父亲不如婉拒为上。”

去,还是不去?

究竟是机会,还是圈套?

两种声音在张定边脑中反复交锋,激烈碰撞。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

张定边前思后想,左思右想,最后心一横:

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己已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好惜命的?朱重八虽然是乞儿出身,但好歹坐了三十年龙椅,必定拉不下脸,行那出尔反尔之事。

第三日清晨,海风送爽。镇海号巨锚绞起,向北驶去。

张定边立于船舷,任凭海风扑面。眼前这片海域,他再熟悉不过。过往数十年,他的船队出没此处如履平地,最北,曾劫掠到了山东登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