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冯府门前已经车马云集。
青幔素车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拉车的马匹,似乎也知晓气氛,不安地踏着蹄子,却不敢发出嘶鸣。
阁部大臣、五军府都督、在京勋贵,凡是够得上品级的文武官员,全都到了。
人人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绦,在晨风里垂首肃立。
朱家的车驾到了。
朱元璋一身玄色常服,外头罩了件素色披风,由朱允熥搀着下了车。
朱标紧随其后,祖孙父子三人的色都有些苍白。
府门洞开,白幡垂落。门楣上“宋国公府”的金字匾额,此刻蒙上了一层素绢。
朱椿立在仪门前低声吩咐着什么。这位蜀王殿下素来以文雅周全着称,此刻主持丧仪,倒也井井有条。
见父皇兄长到了,忙迎上前,躬身行礼:“父皇,灵堂已布置妥当,颍国公正在里头主祭。”
朱元璋“嗯”了一声,径直往府内走去。
穿过两道门,便是灵堂。
堂内香烟缭绕,正中停着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椁,漆成玄色。
棺前设了灵位,白烛高烧,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
傅友德一身素服,手持祭文,正立于灵前。这位老将须发皆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见圣驾至,堂内众人齐刷刷跪倒。
朱元璋走到灵位前,静静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取笔墨来。”
吴谨言忙将一张素白长卷铺在侧案上,亲自研墨。
朱元璋提起那支紫毫笔,凝神片刻,忽然落笔。
满堂文武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见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过片刻,一副挽联已成。
上联:百战功成山河定
下联:四海旗卷风云从
落款处,写下一行小字:故人朱重八敬挽
字迹苍劲,甚至有些嶙峋,仿佛每一笔都在与什么较着劲。
朱元璋撂下笔,盯着那副挽联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传旨。”
朱标、朱允熥俱躬身听旨。
“追封冯胜为平朔王,谥号‘武顺’。配享太庙,位次…在徐达之后,常遇春之次,与李文忠齐平,在汤和之前。”
这是天大的哀荣,冯诚、冯训重重叩下头去:“臣…代先父,谢太上皇隆恩!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看着那口棺椁。
“冯二,你小子,溜得快。到了地底下,见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跟他们好好喝几杯。”
说罢,他在灵前那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期间,文武官员按品级依次入内祭拜。每个人进来,先向圣驾行礼,再至灵前上香。香火不断,烟气越来越浓,熏得人眼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