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在殿中站定,

李景隆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轴,双手捧着,“殿下,臣带回盟书了。”

朱允熥定睛望去,只见边角镶着金线,封口处盖着朱红大印,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纹章,似狼似月。

他说道:“九江哥,坐下说话,这一路辛苦了。”

李景隆苦笑一声:“辛苦没什么,只是差事办的…唉!臣这一趟,走了八千三百里。

从嘉峪关出塞,过星星峡,穿戈壁,翻天山,有一百一十八个弟兄,埋在路上,回不来了。可臣带回的这东西,您知道它,究竟值几文钱吗?”

朱允熥没有言语,通往西域的道路这么艰难,的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李景隆笑道:“臣见到了察合台汗,也见到了真正管事的人,忽歹达。

他很客气,收下了臣带去的所有礼物,茶叶三千斤,绸缎五百匹,瓷器八十箱,还有那二十箱金银。”

朱允熥问:“然后呢?”

李景隆眼中没有半点喜色:

“他答应与大明结盟;在西线牵制帖木儿;答应商路畅通,使团往来;所有该答应的,不该答应的,全答应了。”

朱允熥看了看那份盟书,条款清晰,言辞郑重,的确像模像样。

他问道:“既然如此,九江哥为何这般情状?”

李景隆沉默了很久,说道:“这份盟书,就是个纸糊的灯笼。殿下可知道,从嘉峪关到哈密卫,有多远?”

朱允熥略加思索:“一千二百里。”

李景隆又问:“您是否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城池?多少驿站?多少能补给的绿洲?”

朱允熥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

李景隆自顾自说下去:“出了嘉峪关,头三百里,还有三处军堡,每堡驻军不过百人。

再往西,八百里戈壁,只有三处泉眼。到哈密卫时,臣的随从已经因缺水倒下了十七人。

再往西,过鄯善,穿吐鲁番盆地,翻博格达山,到别失八里,又是两千四百里。

路上城池不过五六座,皆是土坯小城,人口最多的不到两万人。其余地方,不是戈壁就是荒漠,百里不见人烟。

臣这一路走,算是明白了,我朝若要进军西域,简直难于登天。

反观跛子帖木儿,从撒马尔罕发兵,打到别失八里也是两千里。一路上却是百年名城,人口数十万,粮仓充盈。

帖木儿去年就曾攻破了察合台西境三座城池,男丁十五岁以上一律斩首,妇女孩童全掠为奴隶。

忽歹达跟臣说了,‘中原汉人有句话说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帖木儿的骑兵,三个月就能到我的城下。大明的援军,要走三年。’”

朱允熥苦笑道,“所以这份盟书,根本防不住帖木儿?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

李景隆犹豫了一下:“忽歹达私下跟臣说,鞑靼阿鲁台的使者,瓦剌马哈木的使者,跟臣前后脚到的别失八里。”

朱允熥大怒:“他们想干什么?”

李景隆答道:“结盟,东西夹击大明。

朱标在暖阁里合眼歇了两三刻钟,头晕果然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