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孔弘绪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衮衮诸公,或垂首盯着笏板,或眼观鼻、鼻观心。
无一人出声,无一人敢与摄政王的目光相接。
孔家自掘坟墓,所言所行已是对朝廷根本的悍然挑战。
此时此刻,谁出声,谁便是与这“诛心之论”同罪。
这满殿的沉默,便是最一致的赞同。
见此,朱祁钰毫不犹豫,凛然宣判:
“首先,本王要收回孔府祭祀孔子之权!从今往后,曲阜孔庙由朝廷礼部直接管辖,祭祀大典由朝廷派遣官员主持!天下文脉正统,归于朝廷,归于天子!”
祭祀权,是孔府存在的根基,是其“衍圣公”爵位最核心的价值。
失去了对孔庙和祭祀的控制,孔府就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普通的、甚至是有罪的士绅家族。
它赖以维系千年荣耀和特权的神圣性光环,将被彻底剥夺!
孔弘绪彻底崩溃了,他像溺水者一样向前爬行,涕泪横流:
“王爷,陛下,不可啊!祭祀乃孔氏家事,祖训如此!求陛下开恩,罪臣愿领任何刑罚,求陛下保留孔家祭祀之权啊!”
“臣便有罪,也不该牵连家族啊……”
这时,徐有贞已经确定了风向,立刻出列:“陛下,王爷!孔弘绪直至此刻仍执迷不悟,妄图以家事凌驾于国法之上!其心可诛!”
他声音激昂,充满了正义的愤怒:“臣请旨,即刻查抄孔府,将所有涉案人等绳之以法。将祭田收归国有,以正视听!”
于谦也沉声附议:“臣附议。孔府罪证确凿,已失天下士林之心。祭祀权收归朝廷,可绝后世类似祸端,亦可彰显朝廷尊孔重道之公心,而非私授一家一姓。”
“诸卿所言有理。”
朱祁钰微微颔首,继续宣判:
“故而,收回孔府一切特权,孔府祭田等,尽数收归国有。三法司即刻启程,前往曲阜,将孔府这些年一切不法之事,全部查清。”
他目光转向刑部侍郎张文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希望你们去了曲阜,好生办事。”
张文瑾连忙躬身:
“臣必秉公办理,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他本是去曲阜调查孟瑞之事,那个时候,他受孔弘绪拉拢,人还没去,就已经给案子定了。
现在么,孔府的结局已定,他当然要站在‘正义’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