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更轻的叹息，近乎呢喃，似是说给自己听，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与恍惚，竟像是对着故人低语：“朕的永琏啊……”

王进宝听到老皇帝提及‘端慧皇太子永琏’，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垂下眼睑，连头都不敢抬，噤若寒蝉地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又过了半晌，乾隆才敛了眉间的怅然，缓缓开口，语气重归平和：“此子聪慧，甚肖朕躬。”

王进宝这才敢稍稍抬眉，连忙顺着话头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赞叹：“圣上所言极是！奴才还听闻，景二爷不单能造轧棉机、测温计，竟还画出了好些改进火绳枪的图纸，连带着讲说其理的文稿，都一并交给了遗孤营的匠户们。那些匠户们得了图纸，一个个摩拳擦掌，欢喜得紧，只恨营里工匠人手单薄，恨不得能再多些人手，好按着二爷的法子造作出来。”

乾隆闻言，神色便是一动，手中羊脂玉如意轻轻一顿，沉声道：

“你且传朕口谕，景铄身子既已大安，便按常例入上书房读书，每旬当有三日，与诸皇孙一同讲习功课。”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少年聪慧固然难得，然经史子集乃是立身之本，纵是通晓格物之学，也断不可荒疏了圣贤典籍。”

说罢，他眸光微凝，又道：“你且替朕记着，朕近来记性越发差了。待景铄下次入值上书房，便让他来养心殿见朕。朕带他去懋勤殿，瞧瞧圣祖爷当年封存的那些西洋典籍与图纸——他既有这般兴致，便让他好生研习研习。”

言至此处，乾隆顿了顿，嘴角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再者，朕记得遗孤营左营还余下的几处庄子，也一并尽数托付于他。这孩子既有这般奇思妙想，朕这个做皇爷爷的，自当遂了他的心意，让他放手去做。他想造什么，便让他造什么，一应人力物力，若庄子中不便，都由内务府支应着，不必拘着他。”

王进宝连忙躬身应下，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语气里满是恭敬的道：“圣上体恤晚辈，这般疼爱景二爷，真是旷古烁今的恩典！有您老人家撑腰，二爷定能把那些奇思妙想都做成了，将来定能同他阿玛福大将军一般，成为我大清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护佑我大清江山永固！”

乾隆闻言，抚掌大笑，指尖轻轻摩挲掌中的羊脂玉如意，眼中满是自得之色道：“说得好！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瑶林已是我大清的柱石，这小子若是能承继父志，将来定能与乃父并肩，护我大清万里河山！”

乾隆言到这之后，不由得欢畅大笑了几声，可笑声未落，脸上的笑意竟骤然敛去，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