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胥黎的话语，既亮出了家族的底蕴，又藏着对王拓的十足认可。

王拓听三人相继表态，心中暗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只觉此番倾囊相授、剖心相谈，终究没有白费。专利之约、科技之图、商贸之利，至此总算水到渠成，也不负他一番苦心。

少年缓缓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间，放下茶盏时，神色沉稳如岳，只轻轻一摆手，语气坦荡而真诚，既有君子的坦荡，亦有少年的意气：

“今日你我相聚，乃是风云际会，志同道合。不必言谁依附谁，亦不必论谁从属谁。你我之间，利则相共赢，情则真心交。你我相交，当明分寸、守本心，利来则共商共赢，情在则赤诚相待，不困于利禄，不碍于交情，利归其位，情守其真，方能久伴同行、共成大事。”

三人听他如此说，神色愈见郑重，皆缓缓颔首，眼中再无半分虚浮，唯有真诚与笃定。

沙勿略神父面露释然与欣慰，理尔斯神色坚定，赫胥黎侯爵眼中满是认同。

王拓指尖轻叩案几，指节起落间不疾不徐，目光温润却藏着笃定，抬眼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不迫，缓缓说道：

“侯爵可知，我中华向来重农固本，历代朝廷皆设司农寺、劝农使、户部农曹专管农事，其中一大要务，便是广引异域嘉种，补益民生。自汉通西域，张骞出使，葡萄、苜蓿、胡瓜、大蒜便随商队东来，扎根中原；”

“唐时海晏河清，泥婆罗献菠菜，西域商贾携茄子、西瓜、胡椒入唐，寻常百姓餐桌自此多了几分滋味；宋时海贸兴盛，占城稻自安南引入，耐旱高产，江南粮仓由此丰足，百姓得以免于饥馑。”

目光扫过赫胥黎，语气淡然的接着道：“想来侯爵亦知晓，蒙元一朝，马可?波罗东来，遍历我中华山河，归乡后着书立说，不仅载我朝风物，更将西域、中亚诸多草木籽实与种植之法传入欧罗巴，诸如亚麻、甜菜，皆是彼时随他的记述，慢慢在欧洲落地生根。”

赫胥黎闻言，当即点头，语气平实无华，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没错！我年少时读过马可?波罗的游记，里面确实写过东方的草木，只是没想到，你们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在主动引进异域作物了。说起来，我罗素家族的先祖，当年也曾见过马可?波罗的手稿，更难得的是，那手稿中还有许多未公开的东方草木记述，被我们家族藏在伦敦老宅的密室之中，由历代家主亲自保管，密室钥匙唯有家主可得，连英王室成员都无权查阅。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只是几代人传下来的一点旧物，一份执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