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头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像个大号的萤火虫,只不过被螺丝和钢铁捆住了翅膀。

在它底下待了一会,仰望着。我想重新买一个给它换上,却担心五金店不能买到这个型号的灯管,这里住的人太少了,如果我不管谁还会想着将它修好,小盈不知道还要在这住上多久。

老旧的路灯就是这条巷子的缩影,在我的记忆里,这条巷子才有年轻的模样。

还记得刚装上路灯时我才不到十岁,我也曾因此兴奋过,我知道从此以后不再只有月亮照亮我回家的路,爷爷也不用再担心背着书包的少年郎贪玩晚归时会害怕黑暗。

画面在我脑中开始浮现,夏夜的巷子,彻夜不息的蟋蟀声总是那么烦人,大人在吹风闲聊,孩子围着路灯追逐。

拍了张照片,马路对面的商场我真就买到了同样大小的老式灯泡,于是从家里搬来梯子。

“就不怕漏电把你电死?”

从梯子往下看,秦昊正好将一根烟放到嘴巴里,点着火。

“不会。”

换好灯泡,拿着有些烫的坏灯泡,我开始往下爬。

秦昊抽着烟往我这走来,盯着路灯杆看了一眼,又用手指摸了摸,念道:

“秦……昊。”

这是他还手贱的年纪回来和我玩时用石头刻下的,虽然年头久远,字迹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分辨出来。

只是看着像秦日天。

“你记得吗?当时你总说看着像秦日天,我说那更好,更霸气。”

他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点,很隐蔽。

将换下来的灯泡丢到垃圾桶,抬着梯子我朝巷尾走去,秦昊跟到门口没有进去,坐在自家的门檐下抽着那根燃了一半的烟。

白家的窗台有光线漏出,我并不知道里面此时是一人还是两人。

放好梯子又出了门口时,我坐在了秦昊旁边,脑子里即将浮出上一次他出现在这里时的残忍场景时,我晃了下脑袋。

“可以给我一根吗?”

“半根都不给,自己买去。”

说完他把烟蒂往脚下一扔,踩灭的同时又点上了一根。

“明天有空去我家里一趟,我爸妈问了……你出来这么久,怎么一次都不去看他们,还是说要他们来看你。”

“我明天去不了……明天我得回广东了。”

秦昊将头侧向我的另外一侧,将烟雾吐了出来,缓缓说道:

“这么巧?随便你吧,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他接着说道:

“当初就是在这里我让你帮我去跟白叔求求情,咱们还吵了一架,后来我又在这里打了你一顿。”

看着他的假肢,我回道:

“我当时要是坚决一些就好了,你也不至于……”

“别逗了,我是个成年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有毛线关系……我是残疾了,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是感谢你的,虽然当刑警的时间不多,也算圆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我唱高调,我真的一点也不后悔。”

难以形容的感觉,听着他把话说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去看你是因为我姐的事?”

秦昊说着又拿出一根烟,短短不到十几分钟时间,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