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乎在嗅闻,在感知,在回忆。
“万物的坟茔……”
顾诚开口了。
“你为何不真正死去。”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龙的眼眶中,那团暗金色的余火微微跳动。
它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挪动那只覆着残鳞的爪子,按在自己暴露在外的胸腔上。
指骨陷入肋骨之间,触到了内部某种仍在微弱搏动的东西。
不是心脏。
心脏早已干涸成一块焦炭。
那是一枚卵。
只有成人拳头大小,嵌在龙骸的胸骨深处,被层层枯萎的筋膜包裹。
卵壳呈现淡金色,尚有微光流转,与龙骸其他部位的死寂截然不同。
顾诚看见了。
龙也看见了顾诚看见了。
“吾可死……”
龙的声音更加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在崩解,如沙粒从指缝流泻。
“其不可死……”
它没有说“它”。
它说“其”。
那不是它的后代。
那是它死守千年、不肯彻底归于沉寂的全部意义。
顾诚沉默了很久。
风从赭红色的沙岩上掠过,扬起细尘,拂过龙骸焦黑的鳞片,拂过那枚藏于朽骨中的、仍在呼吸般明暗交替的卵。
“你守不住的。”顾诚说。
不是轻蔑。
是陈述事实。
龙骸的眼眶中,余火微微黯淡。
“这片沙漠下,沉睡的远古诅咒正在苏醒。你已感知到。”
“你的龙骸撑不到卵破壳。甚至撑不过下一次沙暴。”
龙没有回答。
它的独眼缓缓转动,越过顾诚,望向遥远地平线。
那里,葬龙沙海更深处,无数古老亡灵的气息正在复苏,如同沙粒般无穷无尽。
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但它仍然在这里。
顾诚垂下刀尖。
他本可以直接离去。这头残龙、这枚龙卵,与他无关。
他的路在前方,在那更庞大、更古老的诅咒源头。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走向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