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由臂骨腿骨编织成的基底正在蠕动着、收拢着,将猎物向内拖拽。
最前方那具沙之修罗的腰部已被咬断,上半身仍在挥动锈蚀的战斧,砍在压住它腿骨的一根股骨上。
火星四溅,股骨上多了一道白印。
然后骨丘的“嘴”合拢了一下。
咔嚓。
那沙之修罗的上半身从胸口被咬成两截。
战斧脱手,落在骨堆上,滚了两圈,被一根卷曲的指骨拖入裂隙深处。
骨丘没有眼睛。
但顾诚走出沙岩阴影的瞬间,整座骨丘的“咀嚼”声,停了。
那半跪在顶端的完整骸骨,下颌缓缓转动。
空的眼眶,对准了顾诚。
无声。
然后,骨丘基底上,数以万计的骸骨缝隙间,同时亮起光点。
不是火把,不是咒术光芒。
是眼睛。
每一颗眼眶,哪怕那颅骨已经残破到只剩半片额骨,都在同一瞬间,亮起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光。
亿万颗光点,齐齐望向顾诚。
如同深夜墓园中点亮的万盏鬼灯。
顾诚没有退。
他握刀,横置胸前。
骨丘顶端的完整骸骨站起了身。
它站得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像沉睡了万年的雕像第一次活动。
它的石剑只剩半截,剑身从中间断裂,断面呈锯齿状,但剑柄处的宝石仍然完整。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纯黑色的宝石,不反射任何光,如同凝固的深渊。
它没有眼眶。
但顾诚知道它在看他。
它抬起断剑。
剑尖,断面最锋利的那处锯齿,遥遥指向顾诚胸口的正中央。
然后,整座骨丘,动了。
不是冲锋。
是它基底上那数以万计的骸骨,开始像波浪般涌动。
臂骨与腿骨交错滑动,颅骨如卵石般相互撞击,整座近百丈方圆的骸骨之毯,以顾诚为中心,缓缓合拢。
没有嘶吼。
没有战鼓。
只有亿万骨节摩擦的细碎声浪,如海潮,如沙暴,如万古死寂中唯一持续的、贪餍的咀嚼。
顾诚的眼眸没有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