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尖,在噬骸者身前三尺处,轻轻点地。
噬骸者胸骨上的名录,被这刀尖点地震动的余波拂过。
一行字迹,风化剥落。
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新刻痕。
那是更古老的、早已被覆盖的名字。
顾诚看见了其中一行。
那不是沙漠文字。
那是与他身体深处那枚海蓝色星光,一模一样的……
海渊文字。
他的瞳孔微缩。
噬骸者的下颌停止了转动。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剥落的刻痕。
然后,它抬起断剑。
剑柄的黑色宝石,从震颤转为静止。
它不是要进攻。
它缓慢地、艰难地、将断剑的断面,对准自己胸骨上那片剥落的空白。
这不是自毁。
这是献祭。
它以自己本源的一部分,为代价,向顾诚展示……
它也想记住。
它吞噬了无数葬者,不是出于贪婪。
是出于命令。
谁的命令?
顾诚没有问。
他的刀,轻轻递出。
不是斩。
是抵在噬骸者胸骨剥落处,那枚黑色宝石的正下方。
灰金色的光芒如细流,从刀尖渗入。
不是归还。
是阅读。
亿万骸骨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涌入顾诚意识。
他看见了……
万年前,这片沙漠还不是沙漠。
是海。
湛蓝的海,碧波万顷,珊瑚如林,巨鲸的脊背浮出水面,驮着鳞光闪闪的骑手。
海底有城,城墙以珍珠母砌成,塔尖以夜明珠点缀。
城中人半身覆鳞,耳后有鳃,瞳仁竖立如深海猎手。
他们是海渊之民。
他们供奉七件圣物。
每一件圣物,对应一种权柄。
潮汐,渊啸,涡旋,洋流,冰渊,海沟……
以及第七件,不归属于任何自然之力,只属于那位孤身从海底最深处归来的王。
王的名讳已被抹去。
但第七件圣物的名字,刻在每一名海渊之民初生时饮下的第一口海水里。
它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