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晶长发垂落,末梢触及沙地,迅速风化、崩解、散作万千细碎的光尘。
“勿忘吾主。”
她的声音,如同最后一声叹息。
“勿忘海渊。”
“勿忘……”
眼窝中的深蓝光焰,如烛火被风拂过,轻轻一摇。
熄灭。
碑守的身躯,从指尖开始,一层层剥落为盐粉。
不是崩毁。
是消融。
如同万载霜雪终于迎来春日,如同被囚禁于深渊底的囚徒终于被允许浮上水面。
她的下颌微垂,那万年紧抿的唇线,第一次松动了一瞬。
不是微笑。
只是不再紧闭。
然后,风至。
盐粉漫天扬起,如一场倒流的雪,飘向裂缝深处,飘向那万年前干涸的、她至死未能回归的海。
顾诚站在原地。
左手掌心,冰渊碎片沉静如冻结的泪。
右手掌心,沉渊宝石仍在脉动,却已不再急促。
它安静了。
如同远航者终于泊入港湾。
顾诚低头。
看着两枚神器碎片。
一枚潮汐,一枚冰渊。
七得其,一又半。
他将两枚碎片并置于左掌,以净墟刀尖轻轻点触。
灰金色光芒渗入。
不是归墟。
是封印。
他将这两枚来自不同渊主的遗物,以自己特有的“沉寂”,暂时封存于一体。
不是融合。
是共存。
刀尖抬起时,两枚碎片已如双星并悬于他掌心上方三寸,缓慢旋转,互不侵扰。
潮汐脉动如心跳。
冰渊沉寂如万古玄冰。
顾诚合拢手掌。
它们没入他灰白色的皮肤之下,沉入掌心深处,如两枚棋子落于棋盘。
只留下两道极淡的、海蓝色的纹路,自他手腕向上,蜿蜒没入袖口。
他没有低头看。
他抬起头。
盐丘。
已在不远处。
那被万年前干涸的海水盐碱层层包裹的心脏形巨丘,此刻就在顾诚前方三百丈。
丘顶,竖立着那道漆黑的石碑。
石碑上,那道掌印。
五指的轮廓,清晰如昨日。
顾诚迈步。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脚下盐层逐渐隆起,如巨兽的脊背。
盐结晶从沙粒大小渐变为拳大、头颅大、人身大。每一块盐晶内部都封存着某样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