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从农庄回到G-07的那天下午,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刚启动,天空就压下来了。
乌云一层叠着一层,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卷起路边的灰尘和塑料袋,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农庄里的那些画面——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笑声像铃铛一样脆。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蹲在菜地里,用手指戳着泥土,仰头问妈妈:“这个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呀?”
妈妈说:“要等好久好久。”
小女孩说:“那我天天来看它。”
周雄当时站在旁边,忽然想起G-07的那些图纸。
那些房子,要等多久才能住进去?
那些住进去的人,会不会也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天天盼着什么东西长出来?
他不知道。
车拐进G-07项目所在的那条路,手机响了。
是马总。
“周总,方便说话吗?”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
马总很少这个点打电话,更少用这种语气。
“马总,您说。”
“投资方那边,有人对折中方案有意见。”马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着什么人,“觉得你们核心理念还是太烧钱,想再砍一刀。”
周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谁?”
马总沉默了一下,报了一个名字。
郭建平。
周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他见过两次。
一次是项目启动会,一次是成本超支的汇报会。
两次他都没说话,就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老张后来告诉他,那个人不是打瞌睡。那个人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只是不说话。
但他很厉害。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开会时从来不说话,但每次发言都能让人下不来台。
车已经开到工地门口了。
透过挡风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打桩机,一下一下地砸进地里。砰、砰、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上。
“马总,您怎么看?”
马总沉默了几秒。
“周总,我跟你说实话。我支持你,但我说话不算。郭建平是董事会的老臣,跟了老板二十年,分量比我重。他要是在董事会上发难,我拦不住。”
他顿了顿。
“你要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