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绿色地狱

推土机咆哮着推开腐烂的植被和淤泥,压路机将碎石和红土碾压成型,工兵们冒着雨铺设预制混凝土板……

这些建材全靠直升机吊运,成本高得惊人。

根据后勤部门统计:每推进一公里,需要消耗柴油80吨,预制板材300块,混凝土150立方米,以及至少两次与游击队的交火造成的弹药消耗。

而战果呢?

6月10日,一周推进数据汇总到指挥部:平均日推进速度1.2公里,仅为计划进度的四分之一。

“太慢了。”麦大帅看着报告,“照这个速度,年底也到不了湄公河。”

“但将军,这已经是极限了。”威洛比指着另一份报告,“更严重的问题在这里。”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

6月12日,密支那野战医院。

军医长詹姆斯·卡特上校几乎三天没合眼了。

原本设计容纳三百伤员的野战医院,此刻挤满了六百多名患者。

而且绝大多数不是战伤。

A区是疟疾患者:士兵们高烧不退,在病床上颤抖,黄色的奎宁药片堆得像小山,但效果有限。

缅甸北部的疟原虫对传统抗疟药已有抗性。

B区是登革热和丛林斑疹伤寒:患者全身起疹,关节疼痛难忍,严重者出现内出血。

C区最惨,这里收容的是痢疾和霍乱病人。

恶劣的卫生条件让水源污染严重,尽管工兵部队建立了净水站,但总有士兵图省事直接喝溪水。

结果就是喷射状腹泻、脱水,已有七人死于电解质紊乱。

“昨天新收治病人八十三例,其中战斗伤员仅十一例。”

卡特对前来视察的麦大帅汇报。

“非战斗减员已经是战斗伤亡的四倍。”

医院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一个年轻的列兵在病床上抽搐,疟疾引发的高烧让他胡言乱语:“妈妈……我想回家……树叶在动……它们来了……”

麦大帅沉默地看着。

他经历过太平洋战争,见过热带疾病的威力,但眼前的情况还是超出了预期。

“药品储备呢?”

“奎宁只够两周,抗生素更紧张。”

卡特压低声音。

“更糟的是,很多士兵产生了心理问题,他们称之为丛林疯病。”

“他们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走出医院时,麦大帅问:“士气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很糟糕。”威洛比递上文件,“第7步兵师的一个连队,上周有十二人试图自残以逃避前线任务。”

“他们用石头砸脚,故意染病,甚至有人喝稀释的汽油。”

“立刻把这些逃兵枪毙!”

麦大帅愤怒了。

“将军,那不是逃兵,他们是精神崩溃了。”

威洛比苦涩地说。

“军法处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麦大帅望向东方,雨幕中的群山如墨染的巨兽。

他突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知道敌人是九黎,知道敌人的装备和编制,但他真的了解这片土地吗?

了解这里的雨季、这里的疟蚊、这里每一寸都充满敌意的丛林?

“将军,九黎广播。”通信官跑来,递上耳机。

麦大帅戴上,里面传来清晰的女声英语广播。

这是九黎新创办的九黎之声,每天都在播放:

“美国士兵们,你们为什么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送死?”

“为了华尔街的利润?”

“为了五角大楼的虚荣?”

“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有多少人是被子弹打伤,有多少人是被疾病击倒?”

“热带雨林不会屈服于推土机,就像亚洲人民不会屈服于帝国主义……”

“关掉。”

麦大帅摘下耳机。

但那些话已经钻进心里。

同一时间,野人山地下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