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政愣了一下。
“回江户?”
“对,”甚九郎说,“你年纪不小了,该去江户任职了。”
直政没有说话。
他在骏府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江户——那个更大、更繁华、也更复杂的地方,他真的要去吗?
“想什么呢?”
甚九郎的声音传来。直政抬起头,看着他。
“想那些人。”
甚九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哪些人?”
“大坂出来的那些人。”
甚九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还活着?”
直政点了点头。
“活着。”
甚九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那个在长崎的年轻人,听说还在学医。那个姑娘,在日本桥开了分号。”
直政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甚九郎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政跪坐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们都还在。
活着。
往前走。
四
长崎,荷兰商馆。
悠斗站在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面前摊着一本新书。书比以前的都厚,都重,封面上印着看不懂的字,但里面那些图,他越来越能看懂了。
“青木。”
约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悠斗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封信。
“江户来的。”
悠斗接过信,拆开。
还是桔梗写的。信上说,分号开张了,生意不错。说柿树活了,长得很好。说——
“有空来看看。”
悠斗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什么?”约翰问。
悠斗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朋友让我去做客。”
约翰点了点头。
“去多久?”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得先把这本书看完。”
约翰笑了。那笑容在红头发下面,看起来很真诚。
“那得看很久。”
悠斗也笑了。
“那就看很久。”
五
宽永元年夏,江户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很大,哗哗地下了一整天,把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桔梗站在桔梗屋的门口,看着那些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少爷,您站在这儿干什么?会淋湿的。”
林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桔梗没有回头。
“等雨停。”
林掌柜不明白她在等什么,但没再问。
雨慢慢小了。渐渐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