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朋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还在长崎?”
直政点了点头。
“在。”
信纲微微笑了一下。
“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这一辈子,”他说,“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该做的,有不该做的。”
直政没有说话。
信纲看着他。
“你比我强,”他说,“你心软。”
直政的喉咙发紧。
“父亲……”
信纲抬起手,打断他。
“心软不是坏事,”他说,“但记住——心软的人,得比别人更硬。”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去吧。”
直政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信纲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停了。
四
宽永十三年春,长崎。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门口,看着那条窄窄的街。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卖鱼的挑着担子走过,小孩子追着跑,茶馆里有人在说笑。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要从江户来。
他站在那儿,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
太阳慢慢偏西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信送丢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
一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穿着男装,头发束得紧紧的,走得不快,但很稳。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
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上。
悠斗站在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近。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悠斗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没有,”他说,“刚到。”
桔梗也笑了。
那笑容在春天的阳光里,很亮。
五
那天晚上,悠斗带桔梗去看了长崎的夜景。
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灯火。港口里有几艘船,桅杆上挂着灯,一晃一晃的。街上也有灯,星星点点的,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好看吗?”悠斗问。
桔梗点了点头。
“比江户的夜景小,”她说,“但更亮。”
悠斗没有说话。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这些年,”她问,“你一个人在这儿,不闷吗?”
悠斗想了想。
“有彭先生,”他说,“有三郎。有病人。有书。”
桔梗点了点头。
“那挺好。”
悠斗看着她。
“你呢?”
桔梗笑了一下。
“我有林叔。有铺子。有柿树。有粥铺。”
悠斗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一股花香。
是春天了。
六
桔梗在长崎待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