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元和偃武

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

家光点了点头。

“让他好好干,”他说,“长崎那个地方,需要这样的人。”

骏府城,松平府邸。

直政站在父亲生前的那间屋子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是父亲写的,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在这间屋子里站了很久。

侍从跪在门口,不敢出声。

“父亲,”直政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窗纸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什么。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了结。”

他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棵老松树还在,比他小时候看见的更粗了,更高了。风一吹,松针簌簌地响。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松针。

父亲,你放心。

我们都活着。

宽永十五年秋,长崎来了一位客人。

悠斗正在给人看病,听见门口有人喊他。他抬起头,看见三郎站在那儿,脸色很奇怪。

“怎么了?”

“有人找你。”

悠斗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便服,没有佩刀,但腰板挺得很直。那张脸比以前老了些,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直政?”

直政看着他,笑了。

“好久不见。”

悠斗愣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你怎么来了?”

直政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办点事,”他说,“顺便看看你。”

悠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他说,“正好,今天没什么病人。”

那天晚上,悠斗带直政去了他常去的那间小酒馆。

酒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老头,认识悠斗,一看见他就笑了。

“青木先生,今天有新鲜的生鱼片。”

悠斗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喝着酒,吃着鱼,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直政说了父亲去世的事。说了江户的事。说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书。

悠斗说了彭先生去世的事。说了那些病人。说了那些永远学不完的医书。

“桔梗呢?”直政问,“她还那样?”

悠斗点了点头。

“还那样。铺子越开越大,粥还在煮。”

直政笑了。

“她那个人,真是一点没变。”

悠斗也笑了。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直政放下酒杯,看着悠斗。

“你打算一直待在长崎?”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直政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这儿挺好。”

悠斗看着他。

“你呢?”

直政笑了一下。

“我哪儿都去不了,”他说,“生在松平家,死在江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