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你知道普通百姓买衣裳,怎么买吗?
二狗想了想:去布庄扯布,回来自己做。或者买现成的。
现成的,他们买大的,不买合身的。萧战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知道为什么吗?
二狗摇头。
萧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大了干活舒展。弯腰、伸胳膊、蹲下,都不拘束。小了,一弯腰,后背绷紧了,咯吱窝勒得慌,喘不上气。农民下地、工人搬砖,动作大,衣裳小了,就是捆着手脚干活。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大了可以传给孩子。这身衣裳,爹穿小了,儿子穿。儿子穿小了,孙子穿。一件衣裳穿三代,补丁摞补丁,但还能穿。小了,只能给更小的孩子,但更小的孩子不一定有。没有,就浪费了。百姓穷,浪费不起。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穿的也是他爹的旧衣裳。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也卷了好几圈,走起路来跟踩高跷似的,摔过不少跤。那时候不觉得苦,因为周围的孩子都那样,大家都像唱戏的,袖子甩来甩去。现在想想,心里有点酸,像是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
四叔,您说得对。他声音低了下去,百姓买衣裳,都买大的。咱们的衣裳,也得做大号的。
萧战说:对。但也不能太大。太大费布料,成本高。咱们要找一个平衡点——比合身的大一寸到两寸,穿上去不显得空,但干活舒服,传给孩子也能穿。这叫……这叫懂人心。
刘铁锤在旁边插嘴,一脸感慨,声音都有点哑了:国公爷,您说的这个,属下小时候也经历过。属下穿的是大哥的旧衣裳,大哥穿的是爹的旧衣裳。一件衣裳穿十几年,补丁摞补丁,到最后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像块抹布。属下那时候就盼着,什么时候能有一件自己的新衣裳,不用捡别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后来到了船厂,挣了钱,买了一件新衣裳,青色的,穿着去相亲。那姑娘看了一眼,说你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干活的?转身就走了。属下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衣裳太大,看着邋遢,不像正经人。
二狗笑了:刘师傅,您这故事,怎么没听您说过?
刘铁锤摆摆手,老脸一红,像是被人揭了短:丢人。不说了。反正后来没成。那姑娘嫌属下土。属下现在想想,幸亏没成。成了,哪有今天?说不定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呢。
萧战没笑,只是拍了拍刘铁锤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刘师傅,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咱们厂里的衣裳,你随便穿。想穿什么穿什么,穿一身换一身,没人说你土。
刘铁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眶有点红:国公爷,您这话,属下记着了。属下要穿西服,那种洋人的衣裳,穿着精神。
萧战说,等投产了,给你做一套。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