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着跟丈夫提了一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顺哥,我听说……听说祥瑞庄那边招女工……
她等着丈夫发火,等着丈夫骂她不守妇道,等着丈夫一巴掌扇过来。但刘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想去?
刘翠娘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就是听说。月钱一两半,还包吃包住……
刘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孩子谁管?
刘翠娘抬起头,眼睛亮了:我背着去。厂里有幼儿园,有人看。我看了报纸,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去了有人看,有人管,还管一顿饭。我隔一会儿就能去看看,不耽误干活。
刘顺又沉默了。他看着刘翠娘,看着这个跟他过了四年、生了孩子、伺候公婆、从不抱怨的女人。她瘦了,眼角有了细纹,手粗糙得像树皮。她才二十一,但看起来像是三十。
你想好了?他问,万一……万一是骗人的呢?
刘翠娘咬了咬嘴唇:我想好了。顺哥,家里没钱了。爹的药费欠了两个月了,再不给,药房就不赊了。你的腰,也要买药。石头……石头还没吃过几顿肉。我想出去挣一份钱。如果是真的,咱家就能好过一点。如果是假的,我就跑回来。我跑得快,你知道的。
刘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行。你去吧。反正……反正我在工地也挣不够。咱俩一起挣,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刘翠娘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她转身去厨房,给刘顺盛了一碗稀饭,又多夹了一筷子咸菜:顺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挣了钱,给爹买药,给石头买肉吃。
刘顺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他觉得,今天的粥,比往常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