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又静了。
有孩子的女工,每月除了自己的工钱,厂里再给你们发两钱银子。给孩子买鸡蛋、买肉、买糖。孩子是未来,你们在厂里流汗,孩子在家不能吃苦。
这一次,没有尖叫,没有蹦跳。
只有哭。
李秀娥第一个哭出声,接着是张小满,接着是张翠花,接着是所有人。不是嚎啕大哭,是抽泣,是哽咽,是眼泪憋不住了往外涌的那种哭。
刘翠娘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浑身发抖。她想起石头瘦瘦的小脸,想起他吵着要肉吃时自己心里的疼,想起上个月娃发烧,她连夜走了三里地去请郎中,因为拿不出药钱,在郎中家门口跪了半个时辰。
两钱银子。不多。但够给石头买多少鸡蛋?多少肉?多少糖?
她感觉有人走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抬头一看,是王师傅。王师傅眼里也红着,但嘴角带着笑: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国公爷说了,咱这儿不兴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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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娘被搀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她看向萧战,那个月白色袍子的身影已经往门口走了,二狗和刘铁锤跟在后头。走到门口,萧战忽然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扇子:好好干!月底发钱,本官亲自来!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翠娘忽然觉得,那人不像国公爷,像……像庙里的菩萨。不,菩萨是泥塑的,不会说话。他是活的菩萨。
三天后,第一批布匹正式下线。
五百匹白布,三百匹青布,两百匹蓝布,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里,像一座座小山。萧战伸手摸了摸,布面细腻,手感柔软,对着光一照,经纬分明,没有断头,没有疵点。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二狗在旁边搓着手:四叔,咱定价多少?市面上粗布棉袄卖一两二钱,细布的一两五钱。咱这成本……
成本三钱。萧战收回手,卖五钱。
二狗瞪大眼:五钱?!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还多?
对。但先不卖。萧战转过身,嘴角挂着那种让二狗心里发毛的笑,先送。
送一千件棉袄。送给永乐坊扫大街的、码头扛包的、城门口守城的。还有那些要饭的、唱曲的、卖大力丸的。只要是在外头风吹日晒的,都送。
刘铁锤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国公爷,这……这得多少银子?
一千件,一件成本三钱,三千两。萧战说得轻描淡写,但换来的是整个京城的眼睛。他们穿在身上,走在街上,就是活广告。别人问这棉袄哪儿来的,他们说祥瑞庄送的,不要钱。别人一想,哟,这厂子财大气粗,东西肯定差不了。差不了,就有人找上门买。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四叔,您这是……空手套白狼?
不,本官这是雪中送炭。萧战扇子一敲掌心,京城的冬天快来了,穷苦人缺衣少食,冻死冻伤的年年有。咱们送棉袄,是积德。积德的事,老天爷都看着。老天爷看着,生意就好做。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二狗分明看见他眼里闪着精光。那精光二狗熟,每次四叔要——不,要做生意的时候,眼里都有这光。
行动很快展开。
一千件棉袄,三天内送完。刘铁锤带着几个男工,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地发。
头一天,他们到了永乐坊。扫大街的老孙头正缩在墙根搓手,冻得鼻涕老长。刘铁锤上去,把一件青色棉袄往他怀里一塞:穿上!祥瑞庄纺织厂送的!
老孙头懵了,抱着棉袄不敢动:送……送的?不要钱?
不要钱!萧国公赏的!
老孙头抖着手把棉袄套上,大小正合适。棉袄里头絮的新棉花,厚实,一穿上浑身就暖了。他摸着棉袄面子,那布细腻得跟绸子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老孙头扫了三十年大街,头一回穿新棉袄……
旁边几个扫街的围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刘铁锤大手一挥:都有!排队!
第二天,码头。扛包的汉子们正光着膀子搬运,北风一吹,鸡皮疙瘩起满身。刘铁锤扯着嗓子喊:祥瑞庄送棉袄!扛包的都来领!不要钱!
汉子们轰地围上来。有个愣头青不信,问:真不要钱?不会有诈吧?
刘铁锤眼睛一瞪:萧国公的东西,能有诈?爱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