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蜉蝣降世,病榻惊梦4

东宫的晨露凝结在窗棂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寝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瓷器、倾倒的桌椅,都还维持着昨夜的混乱,唯有榻上那片空荡荡的云锦,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却又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悲恸。

萧烬瑜坐在榻边,玄色锦袍上沾染着尘埃与酒渍,墨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轻抚过榻上残留的一丝淡香,那是白祈身上独有的、清冽如晨雾的气息,如今却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像那个少年的身影一样,抓不住,留不下。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侍从端着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却在触及萧烬瑜死寂的眼神时,瞬间僵在原地。“殿下……该喝药了。”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萧烬瑜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撤了吧。”

那碗为白祈准备的、最后也没能送入口中的汤药,此刻再无任何意义。

侍从不敢多言,躬身退下时,瞥见殿角那支被遗忘的玉簪——那是萧烬瑜昨夜翻遍东宫,寻来想为白祈插上的,如今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玉簪上的流苏垂落,像一滴凝固的泪。

同一时刻,京城郊外的破庙里,苏清辞正坐在铺满干草的地面上,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着一张素白的宣纸。

他的脸上还带着昨日挣扎留下的伤痕,眼底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宣纸,指尖颤抖着,迟迟未能落下一笔。

昨日从东宫被放出来时,他浑身是伤,却疯了一样跑回醉仙楼,跑回那座曾见证白祈绝舞的大厅。

可那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宾客们依旧饮酒作乐,舞姬们依旧翩跹起舞,仿佛那个苍白脆弱、在夕阳下跳着绝舞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不行……不能忘了他……”

苏清辞喃喃自语,喉结剧烈滚动,一滴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握紧笔杆,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墨花,像极了白祈咳在帕上的血迹,也像极了那个少年短暂却炽热的生命。

笔尖终于落下,墨色在宣纸上流淌,他的字迹素来狂放洒脱,此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笔都浸着血泪:

《蜉蝣赋》

“晨曦破雾生,暮色逐光陨。

纤姿凝玉露,弱骨承风轻。

一舞动京华,一笑倾众生。

朝来为尘客,暮去作星明。

人间留绝色,天地记清灵。

莫道生命短,刹那即永恒。”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清辞手中的笔“啪”地落在地上,他再也忍不住,伏在宣纸上失声痛哭。

泪水浸湿了字迹,让那些墨色的笔画变得模糊,却也让那个少年的模样,在他心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