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进了雁门关下的冰河,被一个老猎户救了。”林烈重新系好衣襟,语气里的冷意渐渐淡了,多了几分茫然,“等我醒过来,朝廷已经发了丧,追封我为忠勇侯,可我的弟兄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他们说我通敌,说我带的人都是叛军,连他们的家人,都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他忽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看着满城百姓对着我的衣冠冢跪拜,看着皇帝在朝堂上哭着说‘痛失良将’,觉得像个笑话。从那天起,镇国将军林峥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山贼林烈。”
白祈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他想起山寨里林烈偶尔看着远方的模样,想起他对自己莫名的执着——或许从一开始,林烈掳走他,不是因为替嫁,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渴望的安稳。
“我建山寨,劫的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镖车。”林烈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找到当年陷害我的证据,想为我的弟兄们翻案,可我查了三年,只查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和丞相勾结,他们怕我功高盖主,怕我手里的兵权,所以必须除掉我。”
他抬起头,眼底蓄着血丝,却亮得惊人:“白祈,我不是天生的坏人。我曾经也想护国安邦,想让弟兄们都能回家见爹娘,可这世道,不给我机会。”
白祈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不甘,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林烈的手很凉,指腹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轻声说:“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让林烈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他偏过头,避开白祈的目光,却还是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白祈第一次见他哭——不是山寨里威胁时的疯狂,不是瀑布边绝望的哀求,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林烈声音带着哽咽,“做一辈子山贼,要么被官兵抓住砍头,要么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山坳里。直到我遇见你。”
他转头,认真看着白祈:“那天在山下,我本来是要劫另一队镖车,却看到你坐在马车上,隔着车帘,我看到你在看书,阳光落在你脸上,很干净。我忽然就想起我妹妹,她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大,也喜欢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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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祈心里一软。原来林烈对他的特殊,从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缘由——不是占有,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点光。
“我掳走你,是我不对。”林烈诚恳地道歉,“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想回家,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想让你陪着我,哪怕只是看看你,我都觉得心里踏实。”
白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想起山寨里林烈为他烤的兔肉,想起他替自己擦嘴角的动作,想起他在瀑布边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那些不是试探,不是伪装,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本能地想抓住一点温暖。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客栈老板的惊呼:“官爷,你们不能进去!里面的客人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