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和郭兄远在前方,赶不回来。德衡那小子,也在那边忙活。今夜这月饼,他们是吃不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月饼送入口中,嚼了一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味道不错。等他们回来,我再做一回便是。反正手艺在这儿,跑不了。”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夜渐深了。
酒壶空了,月饼也吃了大半。
桂花的甜香与炭火的余温混在夜风里,暖融融地兜在院子四角。
杜畿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冠,袖口那处磨出的毛边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朝林阳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礼行得郑重。
“主事今夜之邀,畿铭感五内。”
直起身来,目光诚挚,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月圆人团圆。畿虽不知此节源出何典,但愿天下有朝一日,人人皆能如今夜这般,安坐月下,与亲友共食此饼。再无战乱流离之苦。”
枣渊跟着起身,抱拳。
“元谋亦愿如此。主事所创之节、所制之饼,日后若能传遍天下,当是万民之福。”
刘晔最后站起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端起空碗,朝头顶那轮满月遥遥一举。
两个字,清清楚楚。
“敬月。”
杜畿与枣渊对视一眼,齐齐举碗。
林阳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滚烫。
他也站起来,举起空碗。
“敬明月,敬团圆,敬——”
顿了一息。
“太平。”
四只空碗朝月而举,又缓缓放下。
院中桂影婆娑,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一长两短。
许都城在月光之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
天蒙蒙亮,院子里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桩子歪在铁架上。
林阳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
昨夜酒菜添了数轮,浊酒换了几瓮。
杜畿三人喝倒后,林阳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把三人抬进去休息。
他则是让福伯命人又做了些酒菜,把剩下的月饼也分给了府中下人,和下人们又是一轮团聚。
老李接过月饼的时候,两只粗糙的大手捧着那枚金黄的圆饼,十根指头翘得老高,像是怕指甲缝里的泥渣子蹭脏了花纹。
愣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