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师叔伯们浑身是血,依旧死死挡在山门之前。
她看到温柔的母亲将她死死护在身后,那柄淬毒的利刃却穿透了母亲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她看到一向如山岳般沉稳的父亲,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不顾一切地冲向敌人,最终浑身浴血,重重倒下。
那双曾充满慈爱和期许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她的方向,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无尽的担忧……
“阿爹……阿娘……”
闻风禾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吟,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空洞的木偶,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残存的意识,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住。
“禾儿……回来了……”她向着那空旷的、只剩下风吹过的广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悲伤与无尽的迷茫。
她回来了,可那个需要她守护的家,那个给予她温暖和力量的港湾,已经支离破碎。
沐颜站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对这里自然不陌生,多年前她也曾因缘际会踏足此地。
出关后,她并非不知晓无锋在江湖掀起的腥风血雨,覆灭的门派何止闻岭一家?
但她向来游离于尘世之外,这些纷争与兴衰,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不断重复的寻常景象,引不起她心中多少波澜。
可此刻,看着身边这个丫头,从死寂的空洞到被记忆撕裂的剧痛,那单薄的身躯在巨大的悲伤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沐颜那早已如古井无波的心,竟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干巴巴地开口:“那个……风禾丫头,别哭了,再哭就该伤身体了,你这才刚有点起色,还没好利索呢。”
她的安慰显得有些生硬,与她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形象颇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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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几乎脱力的闻风禾,离开了那片承载着太多欢乐与惨痛记忆的广场,走向后方弟子居住的院落。
沿途所见,更是凄凉。
许多屋舍都已空置,残破不堪,只有零星几间还透着些许烟火气。
一些年纪老迈、行动不便的仆役,或是身上带着旧伤、神色麻木的弟子。
看到她们,尤其是看到被沐颜搀扶着的、面容苍白泪痕未干的闻风禾时,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悲戚和无奈所取代。
闻岭,真的已经败落了。
昔日鼎盛时的门徒如云早已不见,大部分忠烈弟子在那场护派血战中拼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部分资质尚可或被看重的,则在那之后被无锋强行掳走,不知所踪;
剩下的一些,眼见门派大厦已倾,前途渺茫,为了生计或是寻求更强的庇护,也陆续改投了其他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