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还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些无处可去、或是对闻岭怀着至死不渝忠心的老弱病残。
沐颜依照记忆,找到了闻风禾昔日的闺房。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倒是比外面整洁许多,显然时常有人打扫,桌椅床榻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布局,只是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昭示着主人长久的缺席。
将闻风禾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沐颜刚想替她掖好被角,目光却瞥见房门外,一个身影正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面容稚嫩,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惊惶。
沐颜皱了皱眉,她现在可没心思应付闲杂人等,尤其这少年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你这小子是哪里来的?不要在这里打搅你们师姐休息,赶紧离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那少年被她一呵斥,身体猛地一颤,脑袋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沐颜心头火起,正要挥手用些手段将这不懂事的愣头青撵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老祖宗,别赶他走……让他进来。”
沐颜讶然回头,只见刚刚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浑浑噩噩如同游魂般的闻风禾,不知何时已经稍稍抬起了头,那双依旧带着血丝和泪光的空洞眼睛,正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虽然还是没有完整的记忆光彩,但却流露出一种本能的、不容置疑的熟悉感。
沐颜挑了挑眉,压下心中的诧异,侧身让开了通路。
那门口的少年如蒙大赦,又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怯生生地、一步一顿地挪了进来。
当他走到床前,能够清晰地看到闻风禾苍白憔悴的面容时,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沐颜这才看清,这少年脸上早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瘦弱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然后,在沐颜和闻风禾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少年猛地扑上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床前的脚踏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沐颜眼神一凛,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以为他要对闻风禾不利,厉声道:“哎!你这楞小子!想干什么?!”
然而,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沐颜止住了身形。
只见他伸出颤抖的、带着薄茧的双手,似乎是想要抓住闻风禾放在锦被上的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缩回。
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了什么。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闻风禾,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有深入骨髓的悲伤,有积压已久的委屈,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
他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阻碍,变成了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脚踏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道:
“风禾师姐!您……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