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腊月初八,武英殿阶下堆了厚厚一层雪,十几个太监正费力地清扫着。
朱标端坐御案之后,面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凝重几分。国家财政拮据,已经到了积弊深重,不得不改的时候。
下列坐着数人。
户部尚书赵勉、侍郎傅友文;
工部尚书邹元瑞、侍郎王儁;
太仓寺卿陆文渊、太仆寺卿侯庸;
领军机大臣蜀王朱椿亦在座。
夏福贵领着内侍添了一回茶,便屏息退至殿角。
朱标声音沙哑,开门见山说道:
“年关将近,又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时候,超发宝钞救急,实在是无奈之举。仅此一回,下不为例。诸位都说说,今后该如何行。”
赵勉将一份详尽的册子捧上御案,退回原位,说道:
“陛下,不是臣动辄抱怨,臣这个户部尚书,听着权柄赫赫,实际上倒像个替各方记账、掏钱的账房先生。”
此话一出,邹元瑞、陆文渊等人皆微微垂目。
朱椿看了赵勉一下,复又端起茶盏。
朱标笑问:“此话怎讲?”
赵勉似乎要把憋了许久的话倒出来:
“我大明岁入,根基在田赋。然而天下田土,户部管得着的不到七成。
军屯田,占去四分之一有余。宗室王庄、勋贵赐田,又占一成有余。这些田,户部无从过问,亦不敢深究。
余下民田,所征田赋,起运至京师太仓者,往往不及半数。
户部如同一个四面漏风的箩筐,进的少,出的多,臣实在难为这米少炊多之局!”
一番话说完,赵勉躬身立着,胸膛微微起伏。他已经数次请辞,却均未获准。
邹元瑞捻着胡须,缓缓点头。
侯庸管着马政,亦深知其中牵扯,低低叹了一声。
陆文渊掌管太仓,更是感同身受。
朱标沉默着,赵勉所言,句句是实情,军屯、王庄、勋田、地方存留,这些格局形成已久,非有雷霆万钧之力,根本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