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晃,漾出细碎叮当声。
晚间的教学早已散场,雅澜、苏雅、鄂少峰三人围着王拓问罢了课业难点,尤其是今日新增的基础算学与基础物理讲解中不甚明晰的地方,待王拓一一解惑后,三人各自揣着他留下的功课,辞行后返回了所属院落。
一时间,院中风声簌簌,窗棂外几竿翠竹影影绰绰,衬得书房里愈发静谧。
王拓坐在梨花木书案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日来筹谋算计,又要应对贺须离侯爵的洋务事宜、处理各类扰人事宜,还要抽空抄写《威弗莱》与《爱丽丝梦游仙境》两本书籍,外加晚间教授基础算学和基础物理的教学任务,饶是他两世心智,也觉疲惫。
侍立一旁的念桃眼明手快,早将冷了的残茶撤下,重新奉上一盏滚烫的浓茶。茶色沉郁,氤氲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漫开。
另一边的碧蕊则取过墨锭,在歙砚中细细研磨起来,墨汁浓醇,在砚池中泛着细腻的光泽。研罢墨,碧蕊又将一叠誊抄好的书稿轻轻放在书脊之上,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公子思绪。
王拓抬眼瞧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亲切地拍了拍碧蕊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二位姐姐不必在此相陪了,我今夜怕是还要熬上一阵,你们且去歇息吧。”
碧蕊与念桃对视一眼,这几日早习惯了二公子深夜伏案的光景,二人微微一笑,敛衽福了一礼,脚步轻悄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雕花木门轻轻阖上。
门扇闭合的轻响落下,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王拓重新坐直身子,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思绪却飘向了城外的庄子——白日里他已遣人去庄子上,与陈石坞的遗孤、厄齐尔等一众工匠交代了器物制作的细则,连大师兄研究火药的隐秘据点选址,也一并规划妥当,想来此刻他们该是在清点物料、琢磨工序了。
他缓了缓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空白文稿,心头却泛起一阵犹豫。
王拓脑海中藏着太多后世的技术,那些本该在未来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才会在英吉利、欧罗巴大陆出现的发明与工艺,此刻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