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宸鉴西法锁尘烟(二)

若是抢先一步将这些技术付诸实践,甚至寻机定下规制、占得先机,无疑能为富察府、为华夏积攒下雄厚的资本,更能在洋夷崛起之前,抢占先手。

可转念一想,那些技术,皆是后世无数人呕心沥血钻研的成果。自己这般“窃取”而来,是否有愧于那些真正的发明者?他们穷尽一生求索,而自己不过是倚仗着穿越的优势,坐享其成。

这般念头在心头反复拉扯,王拓一时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思维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他想起中华文明曾有的辉煌。

遥想汉唐,四大发明泽被天下,《天工开物》巧夺天工,彼时的华夏,在科技、文化、工艺上,无一不引领着世界的潮流。可自满清入关,一纸海禁,便将国门缓缓关上。

康熙皇帝,本是位放眼天下的君主。当年南怀仁、汤若望等传教士入朝,带来西洋历法、算术、火器之学,康熙一见倾心,潜心研习,甚至能亲手调校天文仪器,推演弹道轨迹。可偏偏那场“礼仪之争”,成了扭转乾坤的转折点——罗马教皇执意干涉大清内政,禁止中国教徒尊孔祭祖,彻底触怒了康熙。

而更深层的缘由,恐怕是康熙敏锐地察觉到,西洋的学术思想,若任其在中华大地上流传,必会冲击满清赖以统治的根基。那些宣扬“天赋人权”的学说,与“君权神授”“八旗至上”的理念格格不入。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封存。

西洋的奇技淫巧,他可以自己掌握,用于巩固皇权,却绝不允许其在民间传播。

据传康熙深谙人体生理之学,能精准推算女子的排卵期与受孕时机,凭此坐拥“三十五子、二十女”,子孙繁茂。可这般关乎民生福祉的知识,他至死也未曾传于世人分毫。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族之权,他将本该造福万民的技术束之高阁。

王拓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声喟叹:这般行径,于满清而言,他是开拓之君;可于整个中华文明而言,他何尝不是一个罪人?